從疼痛中蘇醒後,桂媛的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層黑布。好在嘴巴沒有堵著。左思右想,綁架她的人應該與東梁無關,因為這個方式太過簡單粗暴,完全沒有人情味。

那會是誰呢?

她試探性的開口,“這裏是什麽地方啊?你們綁架我做什麽?我可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啊!”

剛一說完,對方粗魯的扯掉她眼前的布,燭光刺眼,令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看得清眼前的人。

似雕刻的臉,薄削的唇,身上穿著四爪杏黃色的蟒袍,與蕭雲嵐有著七八分相似,想來應該是太子蕭雲顛了。

他綁架自己,想做什麽?

“奴才參見太子,不知太子為何用這種方式讓奴才過來。您隨便派個人知會一聲,奴才立馬就過來。”

蕭雲顛笑的深沉。今日之時,汪明和他說,這個小桂子和之前不一樣了,變得尤為狡猾。記得前段時間燙傷了他的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說一句話。短短幾日,會變的不一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但治好了王昭訓,又得到與皇上獨處的機會,這種人,怎麽能一般對待呢?

“小桂子是吧?”

“奴才是!殿下可是有什麽事情想要讓奴才去辦的盡管開口,小的一定上刀山上刀山上刀山也要給殿下辦好。”桂媛笑的刻意討好,不由讓蕭雲顛生厭,這等阿諛奉承之人他見的多,沒一個能辦好事的。

但他更好奇……“為什麽非要上刀山?不下火海呢?”

桂媛直言道,“因為奴才怕火!”

“……”

這種人,似乎更沒有什麽利用的必要了吧。但,若是不用,誰知道好不好用?

耐著性子,對旁邊的周秉一揮手,示意他將王元綁來。

不一會兒,王元被綁的像個粽子似的來到桂媛麵前。

“舅舅?”

桂媛一愣,這太子想要幹嘛?

看到桂媛這幅表情,蕭雲顛倒是滿意了,打蛇果然還是要打七寸。不緊不慢品了口茶,又去觀察她的表情,驚訝中漸漸轉而淡定。

她揚起頭認真的問道,“殿下想做什麽?”不等他回複,她又道,“殿下想讓奴才為您辦事,直說就好,奴才舅舅年紀大了,什麽也做不了。”

比起她剛剛狗腿的樣子,他更喜歡現在的樣子。懂事,明智。

他慢條斯理的起身,走到她跟前,緩緩蹲下,側目而視,卻瞧她從容不迫。“聽說,皇上讓你去月光殿伺候?”

桂媛淡淡笑著回答,“殿下,不是聽說,是事實。”

他好笑的看著她,前一刻趨炎附勢,後一刻從容不迫,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本宮想讓你成為本宮的眼線。”

又是監視九皇子嗎?

桂媛心裏無奈笑了起來,這個九皇子是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讓皇上和太子都對他十分在意。看來自己兩頭都不得罪的念頭要打消了。

“可以!不過奴才有個條件。”

蕭雲顛還沒有表示,周秉就大喝一聲,“大膽,你一個奴才,還敢跟太子殿下談條件。”

桂媛眉眼一掃,輕蔑道,“公公,殿下需要用我,而非我所願,既然如此,沒有條件,奴才如何能心甘情願為殿下辦事?”

這話的意思太明顯不過,桂媛答應蕭雲顛的要求,並且也會盡力盡力,絕不敷衍。雖然提出一個條件,確實讓他不喜,但想到她會為他所用,也不算什麽。

他邪笑起身,“說吧,什麽條件?”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殿下給了足夠的金銀,奴才和舅舅的命可就成了殿下的了。到時候,即便九皇子發現什麽異常,奴才也一定咬死是自己的原因,絕不會說出殿下半個字!”

金銀?俗,但對他而言倒也是好事,沒有什麽威脅性。“多少?”

桂媛仔細想了想,才道,“一下子給的太多,很容易讓人懷疑。每月五十兩,直到奴才死了為止,不知殿下是否同意?”

蕭雲顛冷眸掃過,這個小太監,還真是夠貪心的。聽上去不算龐大,一月五十兩,若是為他辦事兩年,豈不是讓她發了?

明明他在下棋,她是棋子,不曾想,下棋之人,卻被棋子坑了。現在他想反口都不行了。

“怎麽?殿下好像不情願啊?既然如此,那就……”

還未說完,他冷聲打斷,“周秉,去支銀兩!”

周秉離去後,他再次蹲下身子,挑起她的下巴,笑的邪惡,“小桂子,你記好,最好事情辦的漂漂亮亮,不然,你的命,你舅舅的命,本宮隨時都可以取!”

桂媛淡笑,“任憑殿下處置!”

從修文殿出來後,王元背後都濕透了。北風一吹,冷的錐心刺骨。

“桂子啊,剛剛真是把我給嚇死了。”

她笑意濃濃,好像剛剛的經曆與她無關。

王元實在是想不通,自打她醒來後,和之前的她有著天壤之別。以往出了事情,他都要護著她,這次,不僅她反過來護他,而且還坑了蕭雲顛一筆銀子,光這些銀子,足夠他們在後宮好好活了。

“舅舅別擔心了,我現在長大了。從我被關在內侍省的時候,我就想通了,與其任由人欺淩,倒不如變的強大,去欺負別人。所以,你也不要再為我擔心!”

“真的?”他詫異,難道真的隻是想通了才這般嗎?

桂媛見他起疑,點點頭,“舅舅難道希望我一直被人欺負嗎?還是說,在這後宮裏,唯有謹小慎微,才能活著嗎?”

“這……”

“舅舅在宮裏呆的時間比我還長,步步艱辛,才走到如今。但我卻不行了。”說著,她懊悔道,“我誤打誤撞治好了王昭訓,成為眾矢之的,個個想要利用我辦事,若不然,隻有死路一條。”

王元想了想,她說的不無道理。既然她長大了,他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隻是,“你真的要去月光殿伺候?”

“嗯!”桂媛點點頭,見王元不語,側過腦袋去看,見他一副驚慌失色的樣子,比待在修文殿還要害怕,不由想到當時皇上說話的表情也令人莫名其妙。

“桂子,你難道不知道月光殿有多可怕嗎?”

見桂媛不知所雲,他當即不打馬虎眼,“月光殿,在背後被人成為狗屎殿。這個九皇子啊,十分不好伺候,小太監換了一批又一批,都是被九皇子給折騰的寧願去掖庭洗衣裳倒尿壺,也不願意伺候他呀。”

“這麽可怕?”

“哎……”他歎口氣,“這九皇子生母早逝,有諸多不好的習慣,喜歡調戲女人,還喜歡蛇,後院裏養了一群蛇,時不時的爬出來嚇人。性子也陰晴不定,說發火就發火。而且還有各種法子欺負小太監,令他們有苦難言。”

這還是輕的,桂媛從王元口中得知,九皇子身後的實力也不容小覷,皇上又不會說重話,任憑九皇子折騰。

但這九皇子確實不是省油的燈。前年,有個太監自作聰明,專門養了一條竹葉青用來討好他,結果九皇子一個不喜,就讓人將他扔到蛇堆兒裏活活被咬死。

去年,六皇子蕭雲嵐養了一隻海東青打算獻給皇上,九皇子聽說後,帶著自己的蟒蛇就把海東青給吞了,氣的蕭雲嵐和他打了一架,非但沒有討的好處,還被打的在**躺了半個月。可皇上得知後,卻裝作不知。

種種跡象表明,這個九皇子,完全就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自私,任性,典型的問題少年。

桂媛不由脖子一縮,終於想通皇上為什麽會說她會呆的很久了。因為這個地方確實不是人呆的。

可那又如何?隻好認命唄。

原本還想問問關於那個紫鳶的事情,但王元突然說自己還有事要忙,她隻好止口。

剛踏進露水軒就看到黑衣人剛穿好衣服,並敵意性的斜了她一眼。

桂媛自知理虧,好心問道,“大哥,那個公子沒事吧?”

他哼了一聲,“沒死!”

“嗬嗬,那就好!”話剛落,就見黑衣人抱著衣服往外走去,她連忙問,“大哥,你去哪裏啊?”

他頓了頓,淡淡開口,“換個地方住,不自在。”

“可是出了露水軒……”

“露水軒這麽大,不止一個房間。”

桂媛聽出他的意思,估計是嫌她礙眼,但為了友好相處,她忙接過他手裏的衣服,道,“大哥,我陪你一起找,畢竟鳩占鵲巢我也不太好意思,那我幫你吧。”

他見狀,沒有拒絕。

二人抱著東西走出了正殿大門,往偏殿去了。

“大哥我叫小桂子,你可以叫我桂子。不知大哥怎麽稱呼?要不大哥大哥叫著,一點也不親近,嘿嘿!”

“黑風!”利利索索的兩個字。

桂媛又問,“姓黑名風啊?還是叫黑風啊?”

黑風停下步子,沒好氣的說,“你囉不囉嗦?”

她自覺閉上嘴巴,再也沒有開過口。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和鄰裏處理好關係。尤其是一個武功厲害的鄰裏。萬一自己出了什麽事情,起碼他不會見死不救吧。

幫黑風找好地方後,他倒也不客氣,大門一關,大有井水不犯河水之意。

桂媛也懶得熱臉再貼人家的冷屁股,回到自己的地方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