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廟並不在蘇城的繁華區域,而是屹立在尚未開發的老城區附近。
當出租車停下時,我看了看手機,已經是傍晚五點。
透著車窗,我看到天色有種如血的昏紅,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啊……
念及至此,我從錢包取出錢來,遞給了司機師傅。
司機師傅撓了撓頭:“這年頭,很少有人用現金了。”
一旁,梁茹掩嘴笑道:“師傅,正所謂‘見財生財’,要發財,得先碰財才行。錢是媒介,多碰一碰真錢,才能財運亨通。”
師傅有些詫異:“還有這個說法!”
我笑著拱了拱手,抱了個太極印:
“司機師傅,子時一過,便是中元節,你也快些回去吧。”
“鬼門大開,可是百無禁忌、地官赦罪之日。”
“若碰到些什麽,就不好了。”
說著,我從包裏取出一枚銅錢,在司機師傅驚詫的目光中,放在了他的副駕駛上。
司機師傅有些憨厚地撓了撓頭:“小兄弟,你這是……”
我笑道:
“給你保個平安。”
“師父若覺得晦氣,扔了也無妨。”
“不過……我有種預感,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說完,我微微點頭,打開車門後,和梁茹下了車。
梁茹為我撐傘,我則是看向了街對麵的泰山廟。
過紅綠燈的時候,我能明顯看到很多單身男性的目光朝著這邊聚攏,準確來說……是看向了我旁邊的梁茹。
梁茹掩嘴輕笑:“怎麽樣,姐姐都說了,沒人拒絕得了狐仙。”
我翻了個白眼:“姐,還請你低調點,我不想成為焦點。”
梁茹哼了一聲,微微掐了下我胳膊。
我疼的齜牙咧嘴,和梁茹嬉鬧一般地走到了對麵的泰山廟。
當我們倆跨入廟門的刹那,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勢,使得心中隱隱一顫!
我下意識的呼吸一滯,不由地看向正前方的大殿。
那是東嶽大帝的神像,祂的那雙眼,仿佛活過來了一樣,正威嚴無比地注視著我。
梁茹有些緊張的捏著我的袖子。
我連忙安慰道:
“梁茹姐,沒事的。”
“你在師叔身邊待了那麽長時間,不曾有過孽債,不必懼怕。”
我牽著梁茹的手,來到神殿當中。
映入眼簾的,一個微微有些駝背的老人,正在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發生爭吵。
“老爸,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這是封建迷信!”
“你說你做廟祝,討個生活也就算了,我不攔你。”
“可你把我拉到這裏做什麽,我那裏還有活兒呢!”
“你見過誰在現場檢查到一半,被老爹用裝病的電話給騙回來的!”
“我同事要怎麽看我!”
年輕人的語氣有點無奈,也有點急躁。
老人也是有些生氣,以至於我和梁茹姐進門時候,他都沒注意到我們。
“百無禁忌。”我拱了拱手:“老爺子可是泰山廟的汪廟祝?”
那老人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們:
“哎呦,抱歉啊,孩子,我沒注意到。”
“嗯?你是……”老人看向梁茹,眼中滿是震驚:“不是,你……你怎麽能夠進來的!”
我暗自點頭。
看來,這位汪廟祝也是有點道行的。
我默默取出拜帖:“小子梁平安,這位是我同門姐姐梁茹,今日來蘇城,遞拜帖。”
汪廟祝似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接過拜帖時,忽的一愣,震驚地看著我們:“你……你們是拜廟人一脈!”
我搖搖頭:
“我姐姐不是,我是拜廟人。”
“對了,這是我師叔,托我給你老人家的。”
說著,我將師叔給我的那張名片遞了過去。
汪廟祝自是認了出來,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
“老神仙他還好嗎?”
“哦,這位就是我兒子汪澤!”
“當初,還真是感謝他救了我兒子一命!我卻一直無法報答他!”
汪澤被汪廟祝拽到我麵前,看著我的眼神有種本能的反感。
我笑著搖搖頭,剛要開口,汪澤卻一把將拜帖從汪廟祝手裏拿過,而後放在我手中。
他的眼神帶著一抹長輩的責怪:
“你小小年紀,應該還是上學讀書的時候。”
“怎麽跟我爸一樣,一天到晚將封建迷信的事情掛在嘴邊!”
“將心思放在正道上吧!”
“誆騙老人,你不覺得害臊嗎?”
梁茹冷笑:“小小年紀?我弟弟梁平安,和你非親非故的,你有什麽立場在這裏擺起款來了!”
我輕輕拉了拉梁茹,示意她不必氣惱。
這種事情,早就預料到了,我都懶得解釋什麽。
隻要他不是李家的人,作為玄門拜廟人一脈,我貼個笑臉也無妨。
汪澤冷哼一聲沒說話。
汪廟祝卻急了:“小澤,你不要胡說八道!這對小先生不敬!”
或許,是因為廟祝知道拜廟人的手段。
我若要害人,不過彈指之間。
但我下山前早就和師叔訂了規矩,斷不會因為這點芝麻小事,就要害人性命。
否則,我和李二公子有什麽區別?
我看著汪澤,走到他麵前之後,猛地抬手捏住他的胳膊!
“你幹什麽!”汪澤大怒。
“小先生,手下領情!”汪廟祝疾呼。
我卻搖搖頭,順勢以山神瞳掃了他一眼。
哦,原來是位法醫,而且命格尚可。
一生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剛正不阿,自帶正氣。
可也正因為性情急躁了些,所以容易招惹禍事。
隻是……眉宇間怎的染了煞?
而且……如此之凶!
念及至此,笑眯眯地說道:
“我姑且……就稱呼你為汪大哥吧。”
“你的命是我師叔救的,這麽看,你倒是和我們兩個有些因果。”
“汪澤大哥,老爺子不讓你離開,是因你眉間有煞氣。”
“你做的是開棺驗骨的工作,命格又不算太硬。”
“今日子時中元,百無禁忌之時,你恐會沾染麻煩。”
“若是就此離開,或許加班之時會有生命之憂。”
“但是若待在這泰山廟過上一晚,在東嶽大帝的庇護下,這凶煞當會從你身上散去。”
“慈悲!”
汪澤一愣:“你……你怎麽知道我是做法醫的工作?”
我卻笑而不語,轉身走到東嶽大帝神像麵前,將拜帖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拜廟人一脈單傳弟子梁平安,初來蘇城,前來拜廟。”
“請:百無禁忌。”
“此為拜帖,還請大帝收下。”
說完,我便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霎時間,一陣陰冷的過堂風撲麵吹來,吹得門上鈴鐺“叮鈴”作響,急促的很。
我也隱隱聽到一字:“準!”
刹那,一陣燒灼的疼痛從右手掌心傳來。
我定睛一看,是個紅色的“令”字。
“泰山令嗎?”我點了點頭。
泰山令和山神瞳不一樣,有著賜福、緝凶、鎮壓惡鬼的效果。
隻是……我目前並無積累太多功德,就已然有了“泰山令”。
看來,在蘇城的日子不會太平!
恰巧,身後的汪澤,手機響了:
“喂?”
“是!”
“好的,我馬上到!”
汪澤掛了電話,有些著急地說道:
“爸,我真要走了!”
“我跟你說過的,就今天上午,三公裏外的恒逸華府小區出了個凶殺案,死者還是個女明星,就前一段時間和李家二公子鬧緋聞的!”
“說來也奇怪的很,兩天前才出了逼婚的事情,今天早上就過世了!”
梁茹立刻看向我:“平安,你……”
我點點頭,眉目收斂了幾分笑意,帶著一絲嚴肅之態:“汪澤大哥,可否細說?”
汪澤皺了皺眉:“凶殺案的事情,你年紀小,就不要聽了,不然容易有心理陰影!”
我心中無奈。
這位大哥,怎的還真將自己當孩子。
“那……和這女明星傳緋聞的的李二公子,可是你們蘇城的首善李家?”我又問道。
汪澤點了點頭:“沒錯。”
我心裏有了數,一閃身,又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在其身上留下了一道泰山令。
“汪澤大哥,有蚊子。”我笑眯眯地說道。
汪澤麵露古怪,卻終究沒有了耐性:
“好了,不和你們多說了!”
“你,小朋友,生的挺俊俏,還有個對你不錯的姐姐,早點找個正經工作吧,別神神叨叨的!”
我微眯著雙眼,看著汪澤離開泰山廟的刹那,身上的凶煞之氣,簡直旺盛的如同火焰,幾乎要將他吞沒一樣。
梁茹不由道:“這人活不長了!最多今晚!”
我點點頭,臉色有些凝重:“汪澤大哥在現場究竟看到什麽,竟是……犯了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