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葉思悠,沈宴禮的心情更加複雜。
這五年來,葉思悠作為一位母親、一位妻子,確實是沒得挑的。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兩個孩子也照顧得很好。
但是沈宴禮跨不過心裏的那道坎。
宋清淺在一旁看著,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認識沈宴禮這麽多年,從未見過他對誰如此溫柔耐心過,即使是對她,也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掌控。
可現在,他對這個病懨懨的小丫頭,卻流露出如此真實的父愛。
不過沒關係,他以後也會這樣對他們的孩子的。
她壓下心頭的嫉妒,主動上前,從沈宴禮手中接過毛巾,柔聲道:“宴禮,我來吧,你都忙了一天了,也累了。這種事情我比較熟練。”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將毛巾浸入溫水中,擰幹,學著沈宴禮的樣子,輕輕擦拭著沈念的身體。
她的動作確實比沈宴禮更熟練、更細致,看起來就是一個盡心盡力的慈愛的母親。
她一邊擦,一邊輕聲細語地對沈念說著話,仿佛沈念能聽到一般:“念寶乖,清淺阿姨幫你擦擦,擦完就舒服了,就不那麽燙了。”
沈宴禮站在一旁,看著宋清淺忙碌的身影,燈光下她側臉溫柔,確實很賢惠體貼。
他心裏對她剛才的失誤升起的那一絲疑慮和不滿,又被眼前這幅景象衝淡了些。
或許,她真的隻是沒經驗,不知道孩子發燒會這麽嚴重。
畢竟,她還沒當過母親。
沈宴禮看著宋清淺眼下淡淡的青色,想到她今天也跟著忙前忙後,又是去遊樂園,又是擔驚受怕,現在還要在這裏熬夜,心裏不禁有些不忍。
“清淺,”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幾分平日的清冷,但細聽之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這裏有我看著就行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宋清淺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眼眶微紅,帶著幾分疲憊和堅持:“我不累,宴禮。”
“念寶病成這樣,我怎麽能放心去休息?”
“都怪我,要是我早點發現就好了……”說著,宋清淺又開始自責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不知情的人見了,隻怕會認為宋清淺就是一位盡職盡責的好母親。
“不關你的事。”沈宴禮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醫生說了是病毒性感冒,誰也預料不到。”
“你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大忙,聽話,回去睡。”
他很少用這種近乎命令又帶著安撫的語氣和她說話。
宋清淺知道,再說下去反而顯得矯情了。
而且,她確實也累了,更不想在這裏真的熬一個通宵,對著這個燙手的小山芋。
目的已經達到,沈宴禮對她的信任並沒有動搖,甚至還多了幾分憐惜,這就夠了。
她順勢做出拗不過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那……好吧。”
“宴禮,你也別太累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嗯。”沈宴禮淡淡應了一聲。
宋清淺又擔憂地看了看**的沈念,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望了一眼沈宴禮守在床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葉思悠,你的男人,你的女兒,現在都需要我。
你爭不贏我的。
病房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沈宴禮和昏睡中的沈念。
沈宴禮重新拿起毛巾,繼續為沈念擦拭著身體,動作輕柔而專注。
第二天一早,沈念的燒退了。
“安安,起床了嗎?”宋清淺敲響沈瑞安的房間門,輕聲問道。
“宋阿姨。”沈瑞安打開房門,神情冷漠地看著宋清淺,語氣生硬:“有什麽事嗎?”
麵對態度冷漠的沈瑞安,宋清淺也不在意,笑了笑道:“你爸爸打電話來說念寶退燒了。”
“我們一起去接她好嗎?”
沈瑞安沉默片刻,點點頭應下了。
沈宴禮安排了司機送沈瑞安和宋清淺兩人,車子一來,沈瑞安就默默地拉開後排門,但因為身高太矮,上車還有些困難。
“安安,我來幫你吧。”宋清淺上前想要抱住沈瑞安幫他一把,但是卻被後者避開了。
“謝謝宋阿姨。”沈瑞安借著巧力上了車,疏離地看著宋清淺:“不過我自己可以。”
宋清淺的手僵在原地,心中對沈瑞安的不滿更多了幾分。
但麵上卻笑著道:“我們安安真是長大了呢!”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沈瑞安和宋清淺並排坐在後麵,宋清淺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
沈瑞安坐在旁邊,一路上都沉默不語。
他時不時地用餘光偷瞄旁邊的宋清淺,眉頭微微皺起。
終於,在一個紅燈前,沈瑞安忍不住開口了:“宋阿姨,你昨天是故意帶念寶去遊樂場的嗎?”
宋清淺聞言一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一副驚訝又受傷的神色:“安安,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沈瑞安看著她,冷聲道:“你明知道念寶去到那裏會想起不好的事情,但是你卻還是故意帶她去。”
“安安!”宋清淺受傷地看著沈瑞安,很是傷心:“我怎麽可能故意傷害念寶呢?”
“我把念寶當作親女兒啊。”她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眼眶甚至微微泛紅,看上去楚楚可憐。
沈瑞安抿著嘴,沒有再說話。
但從他緊繃的臉上依然能看出他對宋清淺的不信任。
車子很快抵達了醫院,宋清淺帶著沈瑞安來醫院接沈念回家。
病房。
“念寶,感覺好些了嗎?”宋清淺溫柔地撫摸著沈念的額頭,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貓。
沈念睜開惺忪的大眼睛,看到宋清淺的瞬間,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伸出小手,緊緊抓住宋清淺的衣袖,撒嬌道:“清淺阿姨,我可想你了。”
宋清淺微笑著將沈念抱起,輕輕拍著她的背。
“阿姨也想念寶。現在燒退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沈念乖巧地點點頭,把小腦袋埋進宋清淺的頸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