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留白,勁風呼嘯,不斷拍打在半空禦風而行的洛白臉上,那股生疼讓他都有些難以忍受。

此刻的洛白幻化成了雲扶搖的模樣,在外人看來,一個絕色傾城的大美人正在禦風而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四周氣息強大的神識探查,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還是忍不住暗暗驚心。

禦風千裏未曾休息過片刻,身心也是有些疲倦了,可是一想到一路上數之不盡關注著自己的那些敵人,還是吞下一顆藥丸,打起精神繼續趕路,一旦自己停下,那些在暗處的敵人肯定會不顧一切一擁而上,倒是自己就算再有神通手段,也隻能落個淒慘的下場。

而且這易形珠雖然可以易容的惟妙惟肖,常人難以看出端倪,但隻要碰上那些修為高深的天階高手仔細感應,還是能夠分辨得出的,畢竟假的不管怎麽逼真,他依舊是假的,永遠會變成真的。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休息過了,我都開始有些佩服她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裏,上麵的命令又讓我們盯著就行,不能出手,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意思。”

在洛白遠去後,幾道身影緩緩出現在空中,看著洛白離開的方向忍不住互相吐槽訴苦。

“也不知道還要盯多久,直接出手將她鎮壓不就好了,有什麽問題再問她不是更好。”

“噓,小心被被人聽到,少說話趕緊跟上,要是跟丟了可有的我們受。”

…………

長汐海道位處北域南境,越過寒枯荒原就可以看到那無盡的海浪,碧藍色的大海和內境枯敗荒涼完全是兩個世界,這裏水草豐茂氣候宜人,不止如此,因為此處氣候溫潤,靈晶礦脈更是豐厚,故此,此地的靈氣濃鬱程度也一點不輸六洲,海洋中更是資源豐厚,奇珍異寶數之不盡,是北域境內不論資源或者環境都是上上之選。

而這無邊海浪之上,有一條長達數千裏之遙的海道,可以從北域東境直達南境古城,通過這條海道,就可以繞開那個詭異莫測凶險萬分,令北域眾人聞之色變的北域禁地,荒古沙漠。

可惜的是長汐海道被九域神宗所壟斷,因為其勢力龐大,其他十三族也不得不避其鋒芒,敢怒不敢言。

雲扶搖與陸溪知悄聲匿行,避開鋪天蓋地的守衛暗哨,幾經波折終於來到了海道碼頭。

兩人施法屏蔽身形,隱匿住氣息,看著遠處碼頭上繁忙來往不歇的勞工,又觀察了一下四周布置的崗哨暗衛,發現四周守衛最高修為都隻有分神境,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短暫的交流後,二人決定等到夜深時再靠近碼頭,用乾元飛舟跟在那船隊身後,隨其出海,前往東境荒原的古戰場。

抬頭一看,此刻正是日上中天,離夜幕還很久遠,二人悄悄退去,找了個僻落的地方,在周圍步下法陣,隨後準備好好休息補足精神,畢竟一旦入海可就不會有清閑時候了。

一入海,踏上長汐海道,就再也沒有休息的時間了,必須沉此機會養足精神,因為一旦入海不但時刻掌握飛舟的方向,還要時刻注意周圍情況防止飛舟裝上暗礁或者海中的異獸,還有,必須時刻注意躲避巡遊的九域衛隊,到那時,每一刻都得繃緊神經,容不得片刻懈怠了。

離洲之北,有一城,它佇立在北境之上,作為夏朝在北方的邊關第一城,不但能為南來北往的商客貿易提供一個中間站,它還承載著防禦北域蠻族南夏侵擾的作用,還為中州百城提供一個緩衝地帶,一帶戰事起,洛北城可以為中境騰出時間做好準備,它的意義對於整個北方的安寧防禦都不能被忽視。

是夜,鬥星南移,一條璀璨星河懸掛夜空,閃爍瑰麗,在那星河一側,一輪滿月如同白玉盤懸在空中,那清冷的光華帶著微微寒意,給世間萬物送去一份不一樣的思念。

柳寒淵坐在城頭屋頂上,一身黑色羽衣,麵容峻冷仿佛沒有溫度,抬頭望天,眼神迷離,仔細看才能看見眉宇間掛著一抹愁緒,那其中還夾雜著一縷淡淡的思念。

微弱的破風聲傳入耳中,柳寒淵從沉迷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輕舒了口氣,轉過頭看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坐在自己身旁,手中提著兩壺酒,看見柳寒淵轉過頭來便將其中一壺遞到他麵前。

柳寒淵看著麵前這個身形微胖的男子,接過酒壺後臉上難得的浮起一絲笑容:“虞晚舟,你不好好留在青瓊山煮你的飯,跟來這作甚,真打起來我可顧不上你。”

沒錯,來人正是玄虛閣掌管堂食的虞晚舟,當他聽說玄虛閣要派人前往洛北城支援時便第一時間向李玄機請纓,不料李玄機隨便找了個理由將他搪塞過去,知道正規途徑不能去,他便遠遠跟在隊伍身後,悄悄跟到了洛北城。

虞晚舟咧嘴一笑,那微微浮腫的臉龐上倒是完全看不出來大戰前夕的緊張和悲傷,自己打開酒蓋先滿飲了一口,擦擦嘴顯然對柳寒淵的話滿不在乎:“說起來,我還比你虛長幾歲嘞,我用得著你保護,瞧不起誰呢。”

“來,幹一口!”

柳寒淵眉間的愁緒慢慢舒展開來,舉起酒壺和虞晚舟碰在一起,那一聲清脆的瓷器相擊聲在這靜謐的夜晚十分響亮,在夜風的庇佑下飛的很遠很遠。

就這樣兩人相對無言,隻是自顧的喝著湖中酒,半晌,湖中美酒早已過半,虞晚舟低頭沉吟了很久,麵色陰晴不定,似乎心裏在經曆著一翻掙紮。又猛地喝了一口酒,朝柳寒淵艱難的開口:“扶搖那丫頭,真的出事了嗎?”

柳寒淵聞言頓了頓,拿著酒壺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神情變幻,也是半晌沒有接話,好一會兒才擠出一絲笑容,答非所問的道:“聽說你還專門給她燉了一鍋鹿肉,初次見麵就能讓你這般對待,看來我這個徒兒人真挺討人喜歡的。”

“可惜啊,上一次被念雪那丫頭搶吃了大半,本來還答應她重新給她再燉一鍋的,可惜了。”虞晚舟收回目光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順著柳寒淵的話接了下去,隨後將酒壺朝前遞出,緩緩將酒倒在麵前。像是在祭拜,又像是在懷念,具體是什麽,可能隻有虞晚舟自己清楚。

“你真的確定是她嗎?”柳寒淵微微一頓,片刻後才抬起頭直直盯著他,似乎想要從那眼裏看出個究竟。

虞晚舟拿酒的手一頓,身子也是微微一僵,眼睛裏閃過一絲激動,還有莫名的歡喜:“我確定,因為我看見了她右手手腕上那個牙印記,還有耳後根的月牙形胎記,不會錯的,要不是怕她接受不了,我,我差點就……”

說著突然眼中隱隱出現淚光,竟是哽咽著說不下去了,隻能抬起酒壺猛喝了一口。

柳寒淵聽完沒有打擾也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虞晚舟又猛灌了幾口酒,嗆得連連咳嗽,忍不住低歎一聲。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老虞,二十年前的事,是我的錯,對不起。”柳寒淵眸中閃過一絲愧疚,苦笑一聲一把將酒壺遞了過去,隨後又學虞晚舟猛灌了一口。

虞晚舟愣愣的看著柳寒淵半晌,突然笑了起來,一手攬在柳寒淵後背上,搖頭道:“說什麽呢,這跟你有什麽關係,要不是你,怕是我這條命都沒了,今天也就不能陪你在這了喝酒賞月了。”

“所以你跟來,是想報仇,或者,來求死!又或者是想出來尋找她的。”

柳寒淵話音一出,虞晚舟整個身子頓時僵住,臉上的笑容也一同凝結,眼中水霧彌漫,仿佛平時假裝的堅強和不在意都是此時分崩離析,片刻後竟是忍不住低聲哭泣。

柳寒淵也是鼻子一酸,仰頭讓眼中的霧水不會流下來,長長的兩個深呼吸後,這才手掌落在虞晚舟後背上,重重的拍打著,似乎是在安慰虞晚舟,或者是在發泄著自己心中難以述說的苦楚和委屈。

“行了行了,再拍我這把骨頭都要散架了。”半晌,虞晚舟收拾情緒振作精神,原先的陰霾竟是一掃而空,眼神嫌棄的將柳寒淵的手掌甩開,隨即仰頭一骨碌將酒一飲而盡,並用力將它拋了出去,最終酒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重重的砸在城外的石道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碎聲,惹得城頭的守衛連忙緊張的探出頭查看情況。

“走了,回去睡覺去了,不然明晚的大戰沒精神。”虞晚舟轉過身朝柳寒淵爽朗的一笑,也不在管柳寒淵,一個躍步跳下屋頂,那略微腫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柳寒淵目送虞晚舟離開後,隨即也將手中美酒一飲而盡,將酒壺學著虞晚舟扔了出去,那酒壺亦是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落在與虞晚舟同樣的地方,又一次惹得守城兵士一臉黑線的看著頭頂的柳寒淵悻悻而去。

柳寒淵看見兵士的表情,不由心情大好,看著遠處星光璀璨,目光沉凝,看著那輪弦月,喃喃道:“雲扶搖,希望你再次出現在我麵前時,已經沒有人可以欺負你,就算沒有我你也可以很好地保護好你自己。”

說完輕歎一聲轉身便要離去,忽然眸光一凝,看見站在身後的白衣老者,心頭一頓,麵色有些震驚,他竟是沒有發現老者何時出現在身後的,甚至一絲氣息他都沒有察覺。

不愧是來自太一仙盟的高手,不但修為高深莫測,就連這隱匿身形氣息的身法都如此高明,柳寒淵如是想著。略微思索後還是朝麵前的老者抱拳作揖以表敬意:“見過長羽仙者,不知仙者深夜在此,是有事?”

長羽仙者慈眉善目,整個人氣質出眾,仿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得道高人,一種神秘的感覺在柳寒淵心有越來越重。隻見長羽微一踱步,瞬間變來到柳寒淵身側,麵帶微笑出聲道:“不錯,老朽找你的確是有事相詢,至於是什麽問題,想必你已經猜到了。”

“我不知,還請仙者相告。”

柳寒淵眉頭一皺,看向長羽的眼神閃過一絲戒備,一點不留情麵果斷拒絕。

“嗬嗬,看來你還是對太一仙盟充滿戒備,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

長羽聽了並不氣惱,依舊麵露善意,收了笑容,正色道:“我所詢問的,不止是我在問你,也是代表太一仙盟想跟你求證。”

頓了頓,沉聲道:“雲扶搖如今身在何處,不知能否相告。”

柳寒淵依舊不露聲色,眼神冷漠,對於這個答案沒有多大的情感波動,隻是眉毛輕揚,淡淡反問道:“不知仙者此問何意,玄虛閣天女雲扶搖的事天下皆知,因相救同門不幸隕落在三尾天狼手中,這件早已傳遍整個六洲,卻不知太一仙盟有此一問,究竟存了什麽心思。”

眼神忽的變得寒冷,殺意外漏毫不掩飾:“雲扶搖是我徒兒,哪怕我不敵,也不會允許有人詆毀她。”

長羽仙者麵色如常,看見柳寒淵的模樣也沒有繼續追問,隻是了有深意的說道:“既然你不願講,我自然也不會強求,我也知道你這樣做是為了保護她,不過我還是想告訴你,有些事情並不是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轉的,還有,太一仙盟不止有雲生結海樓,還有月滿星樓,還有,七星命盤。”

說完對著柳寒淵輕輕頷首,眼眸如淵深不可測,隨後也是轉身化作流光消失在黑夜中。隻剩柳寒淵目光凝重,冷冷的看著前方,腰間兩隻手握成拳頭,緊得都可以看見上麵的青筋根根暴起。

“太一仙盟,一百年前如此,二十年前亦如是,直到今日還想故技重施,真是做夢!”

萬裏之外,北域之地。

洛白幻化成的雲扶搖盤膝坐在一處水塘邊,池中有歡呼跳躍的金色魚兒,也有蜻蜓蝴蝶從中蹁飛。

閉著眼睛,盤膝而坐,調動著體內的靈力快速恢複著消耗的靈力和精神,他都不用神識就能感知到周圍無數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箭落在自己身上。

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不能表現出來。他知道此刻各路人馬都在相互觀望,誰都想抓他回去,卻又是誰也不願意做那個出頭鳥,是以此刻的他反倒是最安全的了,因為各路人馬相互觀望也同樣的相互忌憚,誰第一個衝出來,要麵對的可是所有的攻擊,這份壓力,可不是那一輪路人馬能夠輕鬆接下的,說不得還會成為別人的墊腳石。

“各位,我們要是再不動手,讓她恢複了,可就更沒有機會了。”

池塘外是一片荒林,林中枯草叢生,濃密高立。看見大家都在僵持著,其中一道甕聲從草叢中想起,聲音經過特殊的偽裝,嘶啞沉悶,完全聽不出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