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的亭子裏,元景身著一襲深藍色長袍雙手背握著站在那裏,衣袖和衣襟處都用了精美華貴的銀絲線繡了仙鶴圖,腰間配上一條碧綠的錦繡腰帶,看起來倒是一表人才,貴氣十足。

元景一句句聽完他的暗衛帶來的消息,麵上表情仍是震驚無比。

元詡昨夜竟然悄然去了宋府夜會宋昭,他竟然喜歡宋昭那樣門戶的女子?宋昭可為元詡帶不來任何利益,元景不由哈哈狂笑。

蠢材!真是天助他也,在元景看來,元詡即便是喜歡宋昭,也隻是把她當成一隻小雀兒來調情用的,斷然不會為了她自毀前程。

不過現在也輪不到他怎麽想了,元詡既然給自己強塞了一個宋楚玉,那自己就還他一個宋昭!元景恨恨的想著。

即便是自己無緣帝位,即便是玉煙縣主對自己視若無人,但是能讓元詡添堵兩分,元景就算豁出性命也會去做的。

“既如此,弟弟我就推你一把,讓她當上你的太子妃,看你這個太子妃將來對你有何助力。”元景陰惻惻的心道。

可憐元景這樣的人根本體會不到那種精神層麵的靈魂牽引。

到了十月中旬這幾日,汴京城內變得格外熱鬧,往來人員絡繹不絕,因為太子妃備選人員及親眷仆從已經從大梁各地趕來汴京城,三百多位官女子都住在汴京城驛館裏等待宮廷畫師進行畫像晉選,晉選出的官女子會在三日之後進入皇宮采選。

最早的時候是這些官女子在自己的家鄉或者府邸畫了像後送進皇宮裏晉選,但是後來發現很多參與晉選的女子會偷偷收買畫師,把普通的容貌畫的美豔動人,後來皇室選妃才會讓她們統一來汴京裏由宮廷畫師畫像。

芷蘿宮裏,宜妃娘娘坐在軟塌上,問道:“宮廷畫師們已經安排妥當了?明日就要為她們安排宮廷畫師為她們一一畫肖像了。”

芷蘿宮的大宮女張函回答道:“放心吧,娘娘,宮廷畫師們已經安排好了,每個人負責二十位官女子的畫像,當日就可將畫像呈上來了。”

宜妃娘娘皺眉道:“一個人負責二十位?這麽緊湊,畫師們到時候會不會敷衍本宮?”

張函卻笑道:“娘娘還沒有經手過采選大典,皇宮裏麵的畫師數量有限,找外麵來的補上又怕收受賄賂不公平,不過娘娘放心,宮廷畫師都是經過事的,技術嫻熟,畫像畫好後還要留存皇宮封底,再說這三百多位官女子個個家庭背景不凡,畫師們斷然不敢在太子妃這件事上敷衍。”

宜妃這才點點頭,笑道:“本宮這是關心則亂了,你自小就在皇宮,隨著你師傅也學著不少,依你看本宮第一輪該如何挑選?”

張函道:“宮中采選早有先例,隻能按照先例來辦,這第一輪嘛,自然是先要淘汰掉一半容貌普通的官女子。”

“竟要一半?”宜妃吃驚的問道。

張函點點頭,道,“自古太子妃采選,容貌要在第一等,其次是家室背景、性情、膽量,再其次才是才學。這太子妃的容貌自然是重中之重,淘汰掉一半是最穩妥的。”

翌日傍晚,宮中來使將畫師們的畫像一一收集,遞給芷蘿宮中,宜妃一目十行的看了上百張畫像,眉毛越皺越緊,“這是給太子挑選太子妃,怎麽什麽樣的女子都能往上送?一個個相貌連本宮宮中的宮女還不如,也就能在這三百多個官女子裏麵選出三十幾個相貌還算出眾的女子。”

張函垂手笑道:“三百多名官女子,各個都是出身名門,要是再各個相貌出眾,那女媧娘娘的神像都要被眾人錘爛了。”

宜妃聽了覺得也很有道理,便笑笑不說話了,認真挑選起來,直到第二日中午才將將選好一百五十名官女子。

宜妃有些感慨,幸好是要淘汰一半,要不然她還真不知道還要選哪些人。

宜妃讓張函將選好的官女子整理好,她親自帶去給梁帝和太子元詡過目。

此刻,元詡正在梁帝的勤政殿裏下棋,這些日子來他們父子倒是父慈子孝了起來。

一局下完,梁帝精疲力盡地歪臥在軟榻上,笑著看著元詡,不免有些感慨,棋局如政局,他的這個兒子倒是很有操縱謀略,梁帝心情複雜的想著。

這時候宜妃娘娘前來請安,將官女子的畫像呈上去。

梁帝隨意翻了翻畫像,就遞給了元詡,說道:“這女子容貌隻在其一,身為太子妃最重要是要家室背景、品性配得上我兒,以後太子妃是要成為國母的,事關國本,必須要係出名門、高貴端莊,你母後生前死後都很受大梁子民的愛戴。”

梁帝本人一生熱愛美女,宮中妃嬪哪個不是天香國色?除了德妃相貌普通了一些,這還是梁帝看在夢皇後的麵子上納進宮裏的。臨老倒是想要求自己的兒子不要過分追求女子的容貌。

元詡垂頭接過畫卷,隨意翻了翻,便放在一旁,沉穩道:“父皇說的正是兒臣之所想,太子妃是要和兒子共進一生的,等進了太子府,是要替兒臣打理好後院一切繁雜事務,光有容貌是萬萬不可的。隻是兒臣覺得太子妃不一定非要高門貴戶,一來母家如果太過強勢怕會產生異心,二來太子妃入了皇室,受宮中禮儀洗禮之後,和名門貴女相比也不錯什麽。兒臣唯願能選出一位平行端正、知書達理的官女子為太子妃,能夠時時代兒臣孝順父皇。”

梁帝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本來有些憂心假如讓玉煙縣主當了太子妃,她身後的父親雲南沐王爺權勢滔天,已故的祖父老雲南王更是征戰沙場幾十年,深得民心,假如玉煙縣主當了太子妃,太子元詡既是如虎添翼,又為大梁的不安定增加隱患。

前些日子他已經試探過太子的意思,當時元詡並沒有對玉煙縣主表現出熱情,甚至主動提出來太子妃人選按流程走,今日元詡更是表明他自己並不想娶什麽高門貴女,才讓梁帝稍微放下了心。

梁帝接著笑道:“你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宜妃娘娘的意思是在這裏麵再給你挑選幾位可心的側妃、侍妾來,等大婚之後,就讓她們一起進府伺候你。”

元詡皺皺眉頭,他預料到自己的選妃大典會是宜妃主持,可是沒想到她還會多此一舉,他想了想回答梁帝,“多謝父皇和宜妃娘娘為兒臣著想,隻是兒臣年歲還小,正是專心學習政務為父皇分憂的時候,後院人太多,隻會擾亂兒臣的心,又耗費體力又耗費心神,還是過幾年再說吧。”

梁帝聽了這話倒是意外而欣慰,點點頭便也同意了。

宜妃連忙笑著說道:“太子殿下說的對,是臣妾關心則亂,考慮欠妥了,既然如此,陛下,這太子妃更得好好選才行啊。”

宜妃在勤政殿裏說完正事,想著不打擾梁帝父子回暖親情,便告退出殿了。

誰知剛走出勤政殿幾步,太子元詡便從後麵跟上,笑著看向宜妃娘娘,說道:“多謝宜妃娘娘為本王操勞。”

宜妃很是高興,笑道:“太子客氣了,如今這一百多位官女子皆在宮外驛館裏住著,之後的采選,按照宮中舊例,先給她們量體裁衣,進了宮裏再有教養嬤嬤們考究她們的禮儀,想來這一輪輪采選下來不久之後就能篩出不少人了。”

“娘娘費心了,”元詡淡淡的笑著,繼續說道,“南蓮妹妹也長大了,看上一個叫宋紹致的年輕將軍,這段時間一直在我這裏吵鬧著要去軍營見她的宋哥哥,宜妃娘娘可有聽說?”

宜妃心裏一驚,生氣女兒南蓮的口無遮攔,忙笑著遮掩,“南蓮還是小孩子心性,哪裏懂得什麽情愛?不過是小孩子要玩具,今日喜歡這個,明日就忘記什麽模樣了,當不得真的。”

元詡和宜妃並排走著,身後的宮娥太監遠遠跟著。

“哦?本王還以為南蓮妹妹如此喜歡宋紹致,宋紹致也正是本王日後想要大力提拔之人,正想著這不是天作之合嗎?”元詡轉頭看向宜妃,意味深長的笑著。

宜妃心中一動,宋紹致年紀輕輕,尚未婚配,便已經是三品雲麾將軍了,雖然這個位置對天潢貴胄之家來說尚嫌位卑,但是剛才太子的意思分明是宋紹致是他的心腹,將來必定會位高權重,深受新帝賞識。

如此來看,女兒南蓮倒是未必不能嫁給宋紹致。

想到此,宜妃輕咳一聲,笑著說道:“南蓮過了年也要十六歲了,女兒大了不由娘,如果她真的喜歡宋紹致,本宮自然也不會去阻攔。”

“如此甚好,本王日後也會時時關照南蓮妹妹的。”元詡眼底帶著深深的笑意,與宜妃娘娘告辭後便出了宮門去。

次日,宮裏的嬤嬤們果然來驛館裏給官女子門量體裁衣,製作華服。

宋昭對著嬤嬤們不驕不躁,不卑不亢行了一禮,然後淡然的張開雙臂站在房屋中央,神情安穩。

為她量體裁衣的嬤嬤心中暗暗有些吃驚,這個官女子她剛才瞧過檔案,出身並不算高,但是這份神情淡然倒是頭一份。

待量體完畢,幾個小太監抬著浴桶走進來放下,便關上門離開了,熱氣籠罩,水中還不時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幽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