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廊前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沉悶的雷聲從西南方向傳來,一道道閃電劃破漆黑的夜幕,使人悸恐。
殿內,一位長得極為好看的男子坐在圓桌旁,隻見他嘴角一絲譏笑,對著對麵問道,
“什麽時候你開始有想法的?”
他就是大梁的太子元詡,前不久在他納側妃的大喜之日被發現有謀反之舉,被梁帝下旨暫軟禁於此。
他的對麵站著的是他曾信任有加的四弟元景,此時他哪裏還有往日那副乖巧的模樣?
元景道:“身為一個皇子,哪一個不想成為九五之尊?!是大哥你,太低估人性了!如果你有意讓太子之位與我,又何至於今日地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有抱負的好弟弟。”元詡心中一片冰涼,他當了太子這麽些年,心裏其實一點都不快活,這皇宮裏充滿算計,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德妃和元景,他早就不想鬥了。
自己不讓太子之位?他的好姨母和他的好弟弟又何曾在他麵前表露出半分想要?罷了,現如今再去說這些又有何意義,元詡心被近親和心愛的人傷透。
“你是什麽時候和宋楚玉勾結在一起的?”元詡一說起宋楚玉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記得半年前他出宮辦事時突遇刺客,當時他身邊跟的親隨不多,一時衝散了,他被刺客賜了一劍後躲入靈隱寺的一間廂房裏。
是宋楚玉救了他,當時的宋楚玉正好在靈隱寺上香祈福。她的臉上帶著麵紗,可是那雙眼睛美麗溫柔極了,元詡當時心跳如同擂鼓,無師自通的懂了什麽叫心動。
他臨走前從身上取下一塊玉佩塞給她,那是母後留給他的遺物。誰知回宮後種種事件繞不開身,就在他脫開身想要尋找她時,竟在德妃娘娘的壽宴上遇見了她。
在德妃娘娘的牽線下宋楚玉成為了元詡的側妃,引發父帝雷霆之怒的射偶人也是她在他們的新婚之夜裏放進他們的寢殿裏的,也是她口口聲聲指證親眼看到他請了巫師到府,鬼鬼祟祟半夜焚香燒爐。
元景聞言冷笑一聲,道:“大哥還不知道宋楚玉並非那日寺廟裏救你的人吧。”
什麽?元詡震驚的看著元景,怎麽可能?
“當日救你的人並非宋楚玉,而是她的姐姐宋昭,是你後來在我母妃的壽宴上,看見她帶著你給的玉佩,認錯了人。”
元景故意說的慢悠悠的刺激著元詡,看著他的血紅雙目繼續道:“後來我機緣巧合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逼迫她站在了我這一麵,並許諾事成之後許她皇後的寶座,那個蠢女人就迫不及待的上鉤了,她也不想想已經嫁給你元詡的人我怎麽可能會把她立為皇後,頂多看在她貌美容顏的份上以後當個沒品級的嬪妃罷了。”
元詡跌坐在椅子上,他想到後來他所見到的宋楚玉其實和第一次在寺廟裏見到的她氣質大不相同,自己和她婚前所見次數並不多,現在想想,除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自己的心砰砰跳外,後麵幾次見她後內心是失落的,隻是他自己的心一直被第一次見到的人所牽引,才視而不見了這些怪異感受。
罷了,如今再說什麽也是徒然。
元詡苦笑的閉了閉眼,搖搖頭道:“父皇讓你帶來了什麽旨意?”
“廢黜太子之位,貶為庶民,此生流放大梁邊境北不得返回都城。”元景一字一句的說道。
父皇晚年怕死,吃多了仙丹補藥弄的自己精神萎靡、昏昏庸庸,最怕自己突然喪命,往日裏懲治利用巫蠱之術搞事的人都是處以極刑,甚者牽連三代,給自己僅是流放邊境。
不錯了,元詡心道。
隻是不知自己有沒有命活到邊境,自己的好姨母和好弟弟是不會讓自己有一絲翻身之地的。
幾位官差押著毫無生意的元詡走在京外的驛道上,他們已連著走了三天兩夜了,包袱裏續的水已喝盡,幹糧也見空,幾位官差就在眺望遠處官家驛站離他們還有多遠時,遠遠看到一輛馬車停在前麵,馬車前站著一位清瘦小姐,身子正對著目視他們。
元詡走進看著那位小姐的眼睛,是她。
她和宋楚玉的五官並不十分相似,她自有一股輕靈之氣。隻是那雙眼睛乍看和宋楚玉十分相似,但仔細瞧後就會發現兩個人氣質上卻很好區分,宋楚玉雖相貌出眾,但那雙眼睛比桃花還要媚,楚楚可憐的看著你時仿佛就在算計著什麽。而宋昭的雙目明淨清透,笑起來好似烏雲消散的月空,讓人舒服。
隻見她旁邊的小丫頭上前遞給最前麵一位官差一個錢袋子,宋昭向前一步向幾位官差輕輕施禮,嗓音輕柔的說道:“幾位軍爺辛苦,我已在一旁備了好酒好菜,你們吃了休息片刻,我同.....我同他說幾句話。”
“好,好,好。”這裏離京城已經遠了,沒有旁人監工,官差們興奮的連連點頭,奔向一旁酒菜吃喝去了。
元詡看著她說:“我已經知道了在寺廟裏救我的人是你。”
宋昭頓了下,遞給他水和幹糧,道:“因我一念之差,誰知卻害你到今日地步,是我對不起你。”
元詡心中不禁感歎造化弄人,連忙道:“不怪你,本王還要謝謝你前來看我。”讓我在死前感受到人間的一點暖意。
宋昭聽罷羞愧的低下頭,正要與他再說些什麽。
正在這時突然從樹林裏閃出十幾個蒙麵黑人,身材魁梧,拿著大刀就砍向元詡。離得近的幾位官差嚇得連忙閃躲,他們犯不著為了這個廢黜的前太子搭上自己一條小命。
元詡本來已打算讓自己隨波逐流,生死隨意,但是現在卻不能讓宋昭為他送死,連忙躍起身子一腳踹翻最前麵的殺手,又躲過幾個刀劍身影,搶過一把利劍連砍數人,一人應對十幾人,一時間殺得不分伯仲。
“太子快上馬!”
元詡側目看到一匹褐色的馬朝他奔來,馬上坐著搖搖晃晃的宋昭向他伸手。
原來宋昭剛才趁著殺手們沒把她當回事,偷偷跑到馬車旁,把駕馬的繩索解開。幸好她自己跟著自家大哥宋紹致學過騎馬,雖然自己的馬技不太精湛,但是她要拚盡全力去救他。
元詡回身又砍倒一人,瞅準時機立馬一躍上馬,拉緊韁繩占為主導,攬緊宋昭掉馬奔向小路而去。
元詡攬著宋昭一邊策馬飛騰,眼神瞟了下他懷裏的宋昭,隻見她小臉一臉緊張眼神卻很堅毅,很配合的窩在他的懷裏。
不多時他們到了一個懸崖邊,身後又圍了新的一批殺手靠近。想也知道,元景既然要殺自己怎能不提前看好周圍地勢?不論是當場絞殺還是有幸逃脫,最終不能夠讓自己逃出這場謀殺。
元詡看向宋昭,心中有些不忍,她兩次救了自己,最終卻被自己連累的將丟掉性命。
“殿下不用擔心我,跟你死在一起也沒有什麽可怕的。”宋昭似看出他的憂思,馬上安慰道。
已經到了這種境地,多說無益,元詡從容不迫的從馬上跳下,對麵明晃晃的刀劍閃著幽暗的光,元詡注視著對麵,眉眼間自帶一絲倨傲,果然是帝王之子,麵臨死亡仍是一身傲骨。
殺手們團團逼近元詡廝殺,不多時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雖然此時他已斬殺了數位殺手,但終是寡不敵眾,此時已經有些力不從心,正在這時一個殺手舉刀砍向他,元詡眼看躲閃不及就要被砍,他突然眼前一暗,隻見宋昭從馬上縱身一躍在元詡身前,為他擋了這致命的一刀。
“不!”元詡看著受傷的宋昭悲壯怒吼,揮起長刀一掃前方,眼神肅殺之氣使得幾位殺手紛紛後退,暫時忌憚著不敢上前。
元詡半跪著抱著地上宋昭,眼神悲痛,隻見宋昭滿身是血,使勁力氣微微朝元詡虛弱一笑,微微抬起手想要觸摸下元詡,道:“你別傷心。”說罷手垂了下來。
元詡伸手握住宋昭的手,悲痛的仰天大吼,凶獸般的悲憤感竟一時嚇得殺手們連退幾步。
隻見他彎身抱起地上宋昭的屍身,毫不猶豫的幾步衝向懸崖,縱身一躍!
懸崖下麵幾千丈,雲霧繚繞,最底下是綿綿無盡的荷花池,盡可安葬這對未緣盡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