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阮逐月的身份,寧樂長公主來了興致:

“阮大小姐,是想舞劍嗎?”

“不!”

阮逐月輕輕搖頭,莞爾一笑,狡黠的眼神中盡是戲謔。

“我不舞劍,我隻是,想給各位伴奏而已。”

“伴奏?”寧樂長公主眼中狐疑更甚,興致不減。

“沒錯,我看諸位貴公子貴女們,無論男女準備的表演都是琴棋書畫,尤其以各色樂器為主,也的確是符合長公主今日宴飲的風景。不過嘛,還是單調了。我願意為每一人伴奏。”

“用劍來伴奏?”貴女們眼中閃過鄙夷。不過在寧樂長公主麵前,誰也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各個表情不善,顯然不喜歡阮逐月這種橫插一腳的方式。

寧樂長公主哈哈大笑,撫掌樂道:

“有意思有意思,以往還沒發現,阮大小姐是如此有創意的妙人兒。好!就按照你的來,我和太子王爺們作為裁判,就看看你如何以劍伴奏。”

太子百裏宸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

這個阮逐月,若說她沒有鬼主意,他一萬個不相信。以劍來伴舞還差不多,伴奏?虧她想得出來!

不管眾人樂不樂意,阮逐月的以劍伴奏,就這麽被寧樂長公主拍板定了下來,隻是第一個來表演的是畫畫,人家作畫,阮逐月就拿著劍在旁邊比劃,並不出聲打擾,隻是偶爾拿劍精準地幫著人家小姐趕趕蚊子,將八角亭內寧樂長公主逗得哈哈大笑。

這第一場,就算是混過去了。

第二場,乃是一位侍郎家的小姐,她身材微豐,長了一張討喜的圓臉,抱了個琵琶彈奏琵琶行。

這下有阮逐月的用武之地了,她拿著劍站在那位小姐身前不遠處,先不動,等著那小姐開始彈奏琵琶時,手中長劍忽然斜刺裏揮出,劍氣錚鳴。

媽呀……

那侍郎家的小姐尖叫一聲,將懷中琵琶隨手一扔,抱著頭就竄到了一棵大樹後頭躲好,連看也不敢看眾人一眼。

留下阮逐月一臉無辜收回了劍:“我也沒怎麽樣啊?劍刺出的方向和她相反,根本沒近身,怎麽嚇跑了呢?大家可都看好了,不關我事哦……”

那侍郎家的小姐也發現自己大驚小怪了,從樹後繞了出來滿麵通紅,對著八角亭上長公主的方向連連行禮道歉,掩麵退下了。

寧樂長公主本要發火,但阮逐月方才那一劍刺出的身姿,竟是颯然出塵,令她怦然心動,就不忍心破壞氣氛。對著那侍郎家小姐揮揮手,催促下一個人開始表演,便不予理會了。

好巧不巧的,一眾貴女害怕沒有摸清楚套路,被阮逐月一嚇唬,也像侍郎家小姐一樣在公主和太子、皇子們麵前丟臉,竟然齊齊出手,將文詩詩推了出來。

文詩詩擅琴藝,在貴女中都是拔尖的。她和阮逐月又走得最近,所以將她退出來試毒,再合適不過。

文詩詩被人一推,腳下一個不穩就來到了阮逐月的麵前。此時眾目睽睽之下,自然是不好再回去,隻好收起懊惱,換上溫婉柔和的笑意,對著阮逐月低聲道:

“月兒妹妹,那接下來我就彈奏一曲采桑子,這首曲目你也會,伴奏不難。”

言外之意,我當你是好姐妹,才特地選了這首簡單的曲子,是為了不讓你丟醜,所以你可要領情,好好表現,發揮好了。

阮逐月唇角翹起,同樣低聲笑回道:“那,我就謝謝姐姐了!開始吧……”

采桑子一起,婉約流暢平仄相間的抒情之意,從文詩詩指尖流淌而出。

眾人眼中閃過驚訝和欽佩,文國公府二小姐才名在外,果然是名不虛傳。隻可惜,這麽一位好好的貴小姐,想不通她怎麽會和阮逐月那個草包走得近?

其實仔細想來,以往阮逐月並不參與京城貴女的交際圈子,真正打入進來,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以前文二小姐和阮逐月就是閨中密友嗎?似乎無人知曉呢。

琴聲悠揚,阮逐月拿著劍仍舊一動不動的,眾人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睨視她,就連坐在上首的寧樂長公主都挑了眉時,阮逐月忽然動了。

她手中長劍如虹,嘶嘶破風,配上阮逐月輕盈如燕、上下翻飛的身姿,坐在上頭手拿折扇的靖王百裏嵐忍不住站了起來,大喝一聲:

“好!”

太子百裏宸掃了眼起身不顧身份大聲喝彩的靖王,手心微攥。

似是回應靖王的這聲叫好,正舞劍至興起的阮逐月對著八角亭的方向仰頭燦然一笑,手中長劍接連翻出六朵劍花,朵朵踩在文詩詩采桑子的曲調節奏之上,令這首原本柔和小巧的曲子,乍然多了幾分豪爽之氣,格局頓時打開,令人眼前一亮。

這還不算完。

隨著阮逐月手中長劍**起,整個采桑子原本以文詩詩琴聲為主導的旋律,開始慢慢偏向阮逐月的劍聲為主導。

正在彈琴的文詩詩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琴風柔和,這首采桑子最能襯托她的優勢,如今被阮逐月這麽一帶偏,她技法不夠純熟的弱點就暴露了出來。因為跟不上節奏,數次彈錯音。

聽得眾人頻頻皺眉,甚至發出噓聲。

文詩詩麵上越發難看,尤其抬頭看到八角亭上那一抹俊影,心中更加忐忑,手上一抖,竟然勾斷了琴弦,指尖鮮血直流。

“啊……”

琴聲戛然而止,文國公府的侍女們忙圍了上來。

“小姐,您怎麽樣?”

侍女們拿了帕子上前幫自家小姐止血,長公主府的侍女也拿來應急的止血藥物。

十指連心,文詩詩痛得兩眼發黑,但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她還要保持著身為國公府小姐的風度,不能哭出來。

寧樂長公主卻似乎發現了新樂趣,對於這些貴女們丟掉平日裏一貫的高貴風度,落得狼狽,她心中竟然有種異樣的滿足感。

阮逐月絕對不知道,就是從這次開始,寧樂長公主隻要興致來了,就會命令自己府中的丫鬟侍女們,手拿棍棒劍戟互相鬥毆來供她取樂。

之後寧樂長公主在個人作風**不堪的標簽上,又多了個殘暴嗜血。

解鎖了寧樂長公主如此新標簽,也算是阮逐月的無心之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