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柳昀舟恭敬地站了起來,行了一禮。
李衍道了句平身,目光就從柳昀舟身上移到了我身上。
那審視的目光過於炙熱,像是要透過麵紗,瞧清我的麵容。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尷尬且詭異,我們三人相顧無言,直到李衍的目光在桌麵上停留了一會兒,才開了口。
“柳大人你先下去,朕有事找神醫。”
“這……”
柳昀舟顯然有些擔憂,李衍冷著聲威脅道:“柳大人想抗旨?”
柳昀舟終究還是迫於帝王的威嚴,退下了。
他一走,屋內氣氛一時間又有些尷尬。
我本就是個“啞巴”,斷也不可能主動說話的。
既然他要耗著那就耗著唄,反正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柳昀舟已有婚配。”
我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和我說這個做什麽。
“他是大離的駙馬爺。”
駙馬爺?我實在是有些好奇,大離還有郡主或者公主?大離如今就隻剩下皇子了吧?
然而李衍沒有向我解釋什麽,他隻是突然問我:“你會做湯包?”
我不知他到底幾個意思,隻低著頭喝茶,權當什麽都沒聽見。
“朕有點餓了……”
李衍欲言又止。
不就是想吃湯包嗎?我可不慣著他。
我在紙上寫道:陛下餓了可以去禦膳房,民女要去照顧太子,陛下請自便。
寫完後我就起了身,將李衍一個人丟在屋內,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屋外的那一刻,餘光瞥到他拿起了我寫的紙,像是在仔細端詳。
他果然懷疑我的身份了,幸好我換了字跡。
……
貓太子的事情已經過去四天了,真相就像是被一層霧蒙著,大家都心知肚明,卻又好像什麽都查不到。
我也不知那些探案的人都在忙些什麽,反正看上去忙得焦頭爛額。
有一日晚上還有侍衛來我房間,說是例行檢查,這麽欲蓋彌彰的誣陷,他們是覺得我看不出來?
我在那些人走後,就把屋內從頭到尾地翻了一遍,果然翻出來一張藥方,模仿的還是我的字跡。
當即我就把藥方燒了,所以第二日他們來興師問罪的時候,才碰了一鼻子灰。
好似從那以後,他們就不來找我麻煩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於是我終於過了幾天清淨日子。
每日的工作也就隻剩下逗逗貓喂喂貓,順便再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診治結果。
隻是這種清淨日子沒過幾天,就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陽誠,死了。
這可是越國的王後,大離的郡主,突然就死了,整個越宮瞬間炸開了鍋。
宮裏早就亂成了一團,阮弘裝模作樣地在陽誠屍身前哭了一天一夜,最後直接病倒了。
而我作為給陽誠開過方子熬過藥的人,被抓進了天牢。
真沒想到又進天牢了,我還真是和天牢有脫不開身的緣分。
隻是,為什麽守天牢的兩個人,和大離天牢的那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我疑惑地問出了口。
“小姐定是記錯啦!我們雖說是大離人,但那裏有機會見小姐這樣的貴人……要不是犯了錯,也不至於流浪至此。”
“是啊是啊!要不是犯了錯,也不至於流浪異國他鄉,不過我們兄弟二人在大離也沒什麽親人,在哪裏都一樣。”
“是啊,越國獄卒的例錢還挺高,而且包吃住,初小姐你就不必擔心了……”
“初小姐?你們認識我?”
兩位獄卒像是才意識到說錯了話,立馬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一句。
“你們也表現得太明顯了,真當我失憶了?”
我隱隱有了個猜測,掀開了遮著臉的麵紗,探究的眼神盯著麵前這兩個老熟人。
許是被我瞧得有些心虛,拿著白色燈籠的獄卒終於開了口。
“初小姐太聰明了,什麽都瞞不過您,我們兄弟二人在此就是為了等初小姐的。”
“你們知道我會在越國蹲大獄?”
“反了。”
“什麽反了?”
“順序反了,不是我們知道初小姐您會在越國蹲大獄,是您一要蹲天牢,我們就會出現。”
“快住嘴。”
拿著白燈籠的獄卒瞧上去沒那麽多心眼,但黑燈籠的那位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
我挑了挑眉,總覺得眼前的兩位故人,死氣沉沉的,臉上毫無生氣。
他們二人說話古怪,出現的時間也古怪,甚至,裝扮也古怪,手上還拿著一黑一白兩個燈籠,該不會是……
“你們兩個,該不會是黑白無常吧?”
這事雖然聽上去荒謬,可我好端端地死了還能活,已經是第一荒謬的事了。
倘若如此,這個世界存在地府,存在黑白無常,豈不是再正常不過?
“我就說初小姐您不是一般聰明!沒錯,我們就是地府的黑白無常兩兄弟!”
他們,還真是……我差點兩眼一閉一暈了過去。
猜測和親耳聽到終究是兩碼事,但他們如此輕而易舉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真的不是在狂騙我?
“你們,該不會是來騙我的吧?”
我問得小心翼翼,直到聽到他們二人一字不落地描述我上輩子的事,才不得不承認,我可能真的是……活見鬼了。
難怪他們兩個好似什麽八卦都知道……合著是地府鬼差。
“初小姐,你穩住呀!別嚇我們兄弟二人呀!你別死呀!黑哥,我現在回地府把初小姐的名字劃掉還來得及嗎……”
“小白,我覺得可能,來不及……”
“好吧,其實我也……不對呀,初小姐分明還有塵緣未了,怎麽可能會死呢?”
“我還活著呢,你們別吵了,讓我安靜會兒。”
我隻覺得耳邊絮絮叨叨的都是那黑白無常的聲音,腦子裏嗡嗡地叫。
黑白無常聽到我還活著,開心地差點蹦起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地府的鬼差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不僅不可怕,甚至還有點傻。
可人死本來就是天命,亦不可逆天而行,我又是怎麽,重活一次的?
難道真的是因為那些所謂的……塵緣?
“兩位鬼大哥,為什麽偏偏是我重生了?”
黑無常欲言又止,白無常倒是滔滔不絕了起來。
他同我說:因為我身上有因果。
我問他:是何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