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這個字,便注定了殿下此刻不能打它的主意,江南初府再怎麽與初家軍斷了聯係,也是將軍和小姐血脈相連的族親,陛下忌憚初家軍,怎麽可能會不忌憚初府?”
“阿若看本王像個傻子嗎?”
我挑了挑眉,微微額首,看著眼前臉色如常的安王殿下,慢悠悠開了口。
“殿下自然不是傻子,所以您想拉攏初家,是要做給太子看的。想必殿下您已經打算與柳家聯姻了,可如此一來,鋒芒已露,京都那邊勢必會覺得您有圖謀那個位子的野心,所以殿下所幸將計就計,拉攏初家這個燙手山芋,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急功近利,愚蠢至極。”
李衍望著我眼睛,滿是欣賞,甚至毫不遮掩。
看來我這一番話分析的分毫不差。
“阿若越來越像是縱覽全局的謀士了,那你覺得,本王此舉可行否?”
“不可行。”
我連想都沒想,便毫不猶豫地否定了他。
李衍似有些尷尬,但瞧上去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波瀾。
“為何不可行?”他問我。
“此法太過冒險,不符合殿下的處事風格,雖然在京都那些人的眼裏,殿下此舉屬於是最蠢不過的小聰明,便不太可能把你當作真正的對手。可殿下忘記了,你昔日的威望和風采,招惹了多少的支持者,他們當中有絕大多數的人,依然還盼著殿下真正回歸。一旦你嶄露了奪嫡的心思,他們難保不會一股腦熱來支持你,屆時這些人,就會成為京都那些掌權者的眼中釘,試問殿下現在的實力,保護得了你這些忠誠的追隨者嗎?還是殿下已經一個個通知過他們,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話音方斷,周遭霎那間落針可聞。
又是片刻寂靜,李衍忽然開了口。
“初若一。”
他突然喚我的全名,有那麽一瞬間,我仿佛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眼,瞧見了前世的那個將我打入天牢的安王。
這樣的感覺恍如隔世,他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眼裏是我卻又好像不是我。
就像是,透過我,在看他的故人。
四下安靜的有些太久了,久到餘光處,瞧見了初軒亦的影子。
他都等不及來尋我了。
李衍也瞧見了初軒亦,他隻看了他一眼,便偏過頭與我說了句話。
他說:
“你太善良了。”
我不由得一愣,眼底滿是詫異。
“你還真像你家小姐,她也是太善良了,所以才會寧願犧牲自己,也不拖累初家軍。可本王不一樣,本王骨子裏,還是太冷血。”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麵前露出這種悵然的表情,就像是在與他的好友,懷念過往,將靈魂深處的內心生生剖出來,擺在明麵上。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該不該說些什麽。
“若本王出事,你會像護著你阿兄那樣護著我嗎?”
他忽然問我這個問題,屬實有些奇怪,但考慮到我與他現在是合作關係,多少有些唇亡齒寒。
我猶豫了會兒,還是回答他:“應該,會吧。”
許是我的答案達到了他的預期,李衍臉上的淡漠緩和了許多。
“我先走了,初家的事情我會再考慮,原本瞧你方才那樣對初家人,以為你與我一樣涼薄,但終究你骨子裏還是善良的,果然是她的人。”
這番話聽得我雲裏霧裏的,難道他認識初晚?可我從前不認識他呀。
然而還沒等我問清楚,就聽見他在我耳邊留了一句話,匆匆離開了。
我卻因為那句話,怔在了原地。
目光緊緊的瞧著離我越來越近的初軒亦,腦子裏始終回**著李衍的聲音。
他告訴我:初軒亦才是初家真正的掌權人。
“妹妹,你怎麽了?”
初軒亦已經走到了我麵前,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擔憂。
我忽然就鬆了口氣。
“沒事,就是剛剛那安王殿下和我說了一件事。”
“什麽事?”
他的表情再鎮定不過,可是眼底的純粹卻有些變了。
我皺了皺眉,眼皮不由地跳了跳。
“他告訴我,阿兄才是初家真正的掌權人。”
初軒亦的臉色忽然變了,那一瞬間,那個需要我護著的的兄長仿佛消失了,一刹那便生出了上位者的氣場。
他果然是,初家的掌權人。
“妹妹在怕阿兄嗎?”他忽然問我。
我搖了搖頭。
“原本我還怕阿兄被他們欺負,現在知道阿兄比我想的強大太多,便也安心了。”
畢竟是為數不多關心我的親人,自然是希望他能好。
可初軒亦在聽到這話時,眼神裏卻是分外明顯的失落。
他為何如此失落?難道是我說錯了什麽?
可我,也沒說什麽呀?
人心真是難測,好像從前世開始,我就沒有真正的明白過。
“晚晚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初軒亦忽然揉了揉我的腦袋,那一刻,我總覺得有些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阿兄認出來了?”
初軒亦點了點頭,笑著道:“你剛出生的時候阿兄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小小一個,可醜了。”
“……”我突然覺得這個阿兄有點冒昧了。
“不過你那時候的眼睛就很亮,還有後頸處的胎記,也很特別。”
後勁處的胎記?我怎麽不記得我後勁還有胎記?難道是那顆淡到都要瞧不清的紅痣?
“阿兄既然是初家掌權人,為什麽還要扮作癡傻的模樣,甚至要受大夫人的責打?”
我實在想不通初軒亦此舉是為何?
“因為初家掌權者必須是癡傻之人,初家人才會放心,宮裏那位才會放心。”
我詫異極了。
“難道陛下已經忌憚初家到如此地步了嗎?為何我與阿爹阿娘從未聽過這件事?”
“那是因為爺爺並不喜歡二叔,他覺得二叔的出生害死了三叔,也害死了奶奶。”
“三叔?我還有三叔嗎?”
初家的事我好像真的沒什麽印象,連一點模糊的影子都難以回憶。
不過奶奶的死,我倒是記得些,阿爹說是生他時難產而死。
可這個三叔,我是真的從未聽過。
“為何說我阿爹害死了三叔?”
“因為二叔那一胎其實是雙生子,但二叔先出生,三叔胎死腹中,奶奶也因此難產而死,所以爺爺就把這些罪過怪在了二叔身上,連帶著也不喜歡二嬸和妹妹你。”
難怪初家人都恨不得我們一家死在外麵,竟是這個原因。
若是此,我好像能理解他們的無情了。
可……
“為什麽全府上下,都像與我們一家有深仇大恨似的?就連那些家丁丫鬟,也是如此?”
初軒亦看著我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良久才告訴我:
“是阿兄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