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應該已經死了,可不知怎麽耳邊響起了激烈的爭吵。

難道地府也這麽熱鬧?

可越聽越覺得那聲音不對,似格外耳熟。

“將軍沒了,初家軍也散了,我們還留在這做什麽?”

“你這是忘恩負義,我們說好了要給將軍報仇,你居然臨陣脫逃!”

“現在連小姐都病倒了,怎麽報?誰來帶領我們報?”

“是啊,我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妻兒子女,我不想死在這!”

“大丈夫頂天立地!你們平日打仗的那股勇猛都去哪裏了?將軍對我們這麽好!你們居然說這些!”

他們在說什麽?

好吵,真的好吵……

“吵什麽,給我滾出去!小姐需要靜養,你們在這裏吵吵鬧鬧的,是嫌小姐死得不夠快嗎?”

這聲音,是軍醫?

屋子裏的吵鬧戛然而止,不過半刻,就安靜了。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看到了熟悉的營帳。

營帳內,空無一人。

這是,阿爹的營帳?

那阿爹?

我心底生出萬分希望,興奮地從**坐了起來。

可印在我眼裏的,卻隻有一片片的白色帷帳。

像是,在舉行葬禮。

縱使我再怎麽不願相信,也察覺到了。

阿爹,已經不在了。

而我,回來了。

回到了給阿爹報仇的那一天。

腦海裏還存留著前世的記憶,那段倒黴的記憶。

重來一次,我有很多種選擇。

可唯有一點不會變,我要給阿爹報仇,一定要報仇。

也就是今晚,今晚我會衝進那個部落的主帳,殺了他們的首領,然後負傷逃離。

隻是,有了前世的教訓,或者我能全身而退。

要怎麽全身而退,這需要好好謀劃,而且我還是隻能一個人,因為不能拖累軍中的兄弟。

阿爹死後,初家軍就散了,他們好像本就不愛待在這艱苦的邊塞,給阿爹舉行了葬禮後,就各回各家了。

我當時是有點怪他們的,怪他們忘恩負義,冷漠薄情,阿爹平時對他們這麽好,他們卻連給阿爹報仇的勇氣都沒有。

那個部落不過是個萬餘人的小部落,若不是阿爹中了埋伏又孤身一人,怎麽會死?

所以在我的看來,拜托軍中的兄弟和我一起去報仇,勝算絕對比我一個人高上數倍。

而他們不過是,像平時剿匪一樣,騎上戰馬,與我一道殺入敵營,直取敵人首級罷了,況且我雖然才十八,已經有過帶兵打勝仗的經曆了,而且是無往不勝。

可他們,依舊不樂意。

我向來自傲,是斷不會哭哭啼啼求他們的。

於是,我一人一馬獨闖敵營,射殺了敵人,甚至放了把火,燒了他們的主帳。

我成功了,就算是身受重傷,我也成功了。

隻是從那以後,那個戰無不勝的少將軍初若一就消失了,隻剩下那個在天牢裏渾渾噩噩的瞎子初若一。

如今重來一次,我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麽他們不願意陪我一起去,原來那時皇帝下了令,讓那個部落的女兒進宮,我因為一直昏睡,不知此事。

其實我後來也一直不知道這些,我好像遇到柳盈盈後就和外界脫節了,那時的我也失去了對生活的興趣,不愛出門,不愛說話,像個活死人一樣,就隻有和柳盈盈能說上兩句。

後來我是怎麽知道的?好像是聽天牢裏那兩個獄卒談起的,他們大抵覺得我是個聾子,所以說什麽都不避諱我。

原來我那時燒了主帳,也燒死了那個公主,聖上震怒,降罪初家。

真是蠻搞笑的,初家加上我也就隻有兩個人,如今阿爹死了,他要降罪的可不就是我嗎?

還好他們以為我死在了大漠裏麵,不然我肯定是要被砍頭的。

可我還是低估了君王的狠辣,他居然為此降罪初家軍還留在軍中的士兵,下令將全部他們處死,以平息部落之怒。

這狠毒的手段,還真是和李衍一模一樣,不愧是親父子。

怪隻怪當年我年輕氣盛,報仇過於高調,也不知道隱姓埋名,去殺他們。

如今重活一世,我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為了低調的報仇,我求助了一個人。

那人,就是軍醫。

軍醫姓顧名行之,是軍中唯一的軍醫,醫術了得,堪比華佗。

可即使是華佗轉世,也救不活我阿爹,因為他們在箭上淬了毒,巨毒,見血封喉。

所以我當時射殺首領時,也淬毒了,我這人是個有仇必報的性子,他們讓我阿爹死於箭毒,我也讓他死於箭毒,一報還一報。

“小姐你差人找我了?今日感覺可好些?”

顧行之來得匆匆,像是剛放下了手頭的什麽事情,就趕來了。

他長得很好看,皮膚很白,是我看到過最好看的男子,但是要排除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李衍。

雖然不想承認,但李衍確實長得好。

他的帥與顧行之的溫潤如玉不同,是那種張揚外放的帥氣,身姿挺拔,劍眉星目,一股帝王之相,很是貴氣。

隻是李衍那個人渣,長得人模狗樣,城府卻是極深,做事狠辣果決,實在不是個好人。

“小姐?”

“嗯?”

我瞧著他出了神,許是剛經曆了上輩子,現如今瞧見熟人,恍如隔世。

顧行之叫了我好幾聲,我這才反應過來。

他好像笑的有些無奈,眼裏好像又有心疼,這些表情我從未在他眼裏看到過。

想來是我上輩子心太大,總是注意不到這些細微的情緒流露。

“小姐,不是你找我嗎?感覺今天好點了嗎?”

我衝他努力扯出了一個笑,隻是那笑有些牽強,我想著定是不好看的。

“顧大哥,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幫不幫的,隻要小姐需要,顧某一直都會在。”

“多謝顧大哥,顧大哥是神醫穀後人,醫術了得,顧大哥可以假死藥?”

“假死藥?”

顧行之的表情不太對,我趕忙和他解釋。

“聖上疑心阿爹功高蓋主,奪了他的兵權,賜了一個什麽景王的稱號,實則就是變相地把我們軟禁在京城。如今阿爹死了,我也不想回京都,像那籠子裏的金絲雀一般,看那些無聊的人像跳梁小醜一般爭來爭去。可聖命難為,我若是貿然逃了,怕會連累到軍中兄弟,所以不如就假死,這樣皇帝便奈何不了我,畢竟他再怎麽盛怒,也不能對一個死人怎麽樣。”

我這一番說辭可謂是天衣無縫,顧行之向來信任我,斷不會再對我起疑。

可我卻沒想到,他居然說:“小姐好像,與之前不一樣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手腳涼了半截,生怕被他看出來我是重生的。

這種事本來就有違常理,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我的神色忽然暗淡了下來,裝作咳嗽,與他說道:“從前是我太任性了,如今阿爹不在了,我也該長大了。”

顧行之見我如此,忽然就心軟了,他從藥箱裏掏了半天,掏出來一瓶藥。

“小姐,這個就是假死藥,服下後會呼吸脈搏心跳全無,一個時辰就會醒過來,足以以假亂真。”

“顧大哥果然神通廣大!隻是我還有一事要求顧大人幫忙。”

“小姐請說,顧某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