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時候真的很想把李衍的腦袋打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但凡是個正常人,也不至於做出這種有病的舉動。

但顯然,他不是個正常人,上輩子也不是。

“這位公子,你到底想做什麽?”

脖子上被一把刀抵著,雙手被牢牢地禁錮,根本掙脫不了束縛的我,堪稱生無可戀。

大約在半刻鍾前,李衍突然攔住了我的去路。

當我還在想他到底唱的哪一出時,他忽然拔下了腰間的佩刀,不費吹灰之力地製住了我。

吉木人都傻了。

“兩位這是怎麽了?怎麽親兄妹還兵戎相見了?”

他也真是天真,到現在還覺得我們是親兄妹。

“阿琳公主,您身份尊貴,我挾持了您,就可以要挾整個烏洛邦為我作用。”

李衍這話說的倒也有理,可我,不信。

畢竟,他要對付烏洛邦,哪裏用得著我。

不過我也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哪哪都能遇到這個倒黴的家夥。

“你到底是誰!敢挾持我!虧本公主剛才還幫你做戲!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做戲?什麽做戲?難道你不是真的王子?”

吉木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隻是,為什麽毒還沒有發作?

難道李衍在酒裏做了手腳?換成了無毒的?

“吉木可汗,這個人假冒我烏洛邦的王子,你趕緊殺了他!我定會在阿布麵前,替你美言!”

既然李衍過河拆橋,那我就隻能有樣學樣,來個借刀殺人。

吉木急切需要與烏洛邦的聯盟,從而實現自己走出草原深處的目的,眼下李衍那個王子是假的,那我這個公主將會是他唯一的希望。

而且,阿琳很受寵,比烏洛邦所有王子公主都受寵。

“七公主放心!我今日絕對不讓這個冒牌貨走出營帳一步!”

他表著忠心,我聽了卻是兩眼一黑。

“混蛋!誰要你保證抓到他,你先保證本公主的安全!”

“對對對!安全第一,你這個冒牌的東西,趕緊放了七公主!”

……我真是要暈過去了,這個吉木,到底有沒有腦子。

他也不是這種無勇無謀的人,難道說,他其實看出來我是假冒的,所以索性看我們內鬥?

我心底猛然一沉,那一瞬間,似是明白了李衍的用意。

這可真是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大戲。

隻是誰是黃雀,誰是蟬,誰又是螳螂,可說不準。

阿爹曾經告訴過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裝暈為下下計。

可眼下,隻有裝暈。

我猛然一陣咳嗽,嘴裏吐出一口鮮血……

“你們!居然下毒!”

麵色蒼白的我,直接,暈了過去……

大抵是看我忽然吐血暈倒了,李衍再淡定,也不免傻了眼。

我故意朝著匕首的方向倒下去,李衍迅速收回了匕首。

我閉著眼看不見,但能聽到他收手時,匕首割裂空氣的聲音。

他果然,還沒到要殺了我的地步。

或者說,還沒到要殺了我的時候。

不過,我深知若自己活得好好的,他也斷不會放過我。

……

我暈倒了,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忽然就緩和了。

李衍警惕的緊,給我把了脈,確認是真的中了毒後,扶著我坐到了一旁。

吉木見狀問了句:阿琳公主這是怎麽了?

李衍淡淡的聲音傳了來:“劇毒,活不成了。”

吉木傻了眼,驚慌道:“啊!這這這……那現在是什麽情況?”

我豎起耳朵聽著,因為我也很想知道,是什麽情況。

“現在是什麽情況,當然是……你要死了。”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猛然睜開了眼,結果下一秒,就看見李衍手裏舉著一把弓,一支箭羽搭在上麵。

不過刹那,箭羽離弓!

一箭,射穿了吉木的心髒。

那死狀,為何與前世我射殺吉木時,一模一樣?

我還來不及細想,李衍便已經要離開了。

他甚至都沒看我一眼。

但我卻親眼看著他,丟了個蠟燭。

他居然是想要,放火燒了主帳!

做法與我前世,毫無差別!

我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也知道此時逃命最為要緊。

當我從割破了一個洞的帳篷裏鑽出來時,那群士兵還圍在帳篷入口處救火。

那處火勢最大,救火的人自然都圍在那邊。

我心中慶幸,選擇了反方向逃命,不然一出主帳就要對上一堆精兵強將,不死也要脫層皮。

“這李衍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狠,還好我給自己下毒騙過了他。”

我撕下了一塊衣裙,包紮在了手上。

但我沒有急著走,而是窩在隱蔽處,確認那主帳裏的人已經死透了,這才牽了匹馬,趁亂跑了。

烏洛邦的領土大而遼闊,實力是草原所以部落裏頭最為強勁的,也難怪有許多小部落想與他們結盟。

有個強大的盟友,對這些勢單力薄的小國來說,未嚐不是件好事。

蘇尼特就是揣著這種心思。

我以前想不明白,這蘇尼特為什麽要刺殺阿爹。

如今我大抵是明白了,刺殺阿爹想必是他們的投名狀,通過烏洛邦,換來了大離的一旨和親。

這愈發說明,朝中有人,早就對初家軍有所芥蒂,想要除之而後快。

我上輩子果然還是太年輕,又是個直性子,不懂朝堂官場間的爾虞我詐,報仇過於草率,結果隻殺了一個害了初家軍的凶手,還把自己弄得滿身是傷。

若不是前世被李衍和柳盈盈聯合算計,又在天牢聽了那麽多官場的彎彎繞繞,我怕是依舊會一股腦兒衝到蘇尼特的營帳,采取同歸於盡的報仇方式。

既然已經明白了其中牽扯,我自然是要想辦法查清楚,到底是誰出賣了阿爹。

但以我如今的身份,查大離朝堂,確實有些難辦,還得謀劃一個穩妥的法子才行。

不過眼下,倒可以從給蘇尼特拉皮條的烏洛邦查起。

我自小在邊關長大,對塞外各國的熟悉程度遠超大離王朝,烏洛邦是第一個與大離建交的部落,也是我經常混進去玩耍的地方。

初家軍戰功赫赫,連同我這個阿爹的女兒都名聲在外,隻是鮮少有人見過我的真容,畢竟我平日裏上戰場,都是帶著麵具的。

不得不說,阿爹的這一舉措十分英明,方便了我隱姓埋名,混跡在各種地方。

就像此時,我便混進了甄選婢女的隊伍之中。

烏洛邦王室不常選婢女,這次甄選,是因為三王子烏善即將娶妻,選得婢女都是伺候三王子妃的。

又是烏善,我還真是和“三王子”三個字過不去了。

王室選婢女,第一條便是要身世幹淨。

來之前,我頂替了一個孤女的身份,那姑娘父母雙亡,但卻是地地道道的烏洛邦人。

她正謀劃著與一名漢人私奔,我給了她一大筆金銀,親自送她去了玉門關外,和她的情郎見麵。

孤女名喚雅若,祖上有些戰功,性格孤僻,鄰裏都沒怎麽見過她,頂替她的身份,是最合適不過的。

果不其然,我很順利地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