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宮的禦花園內種滿了山茶，雖已有些衰敗，但不妨礙賞花的雅致。
瑾貴妃好像很愛山茶花，我曾去過她的寢殿，裏頭種滿了大大小小的山茶，甚是壯觀。
就連那寢殿的名字，都叫玉茗宮。
聽宮女說玉茗宮內的山花茶都是曆帝賞的，看來這個瑾貴妃真是得寵。
難怪曆帝會選她來做眼線，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王妃過來瞧瞧，這裏開了一樹白色的山茶，本宮還是第一次在宮裏瞧見白色山茶花。”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果真看見了一株白色山茶樹。
白色山茶花在民間並不少見，但離宮裏卻一朵都沒有，關於此的傳言我也有所耳聞。
好像是曆帝覺得白色的山茶花不吉利，所以不允許離宮內出現一朵。
至於他為什麽覺得不吉利，還得從一些宮中秘史說起。
“娘娘，聽說白色山茶樹好像不太吉利，要不要差人把這樹給拔了？”
“不吉利？本宮怎麽從未沒聽過？”
她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難不成真的對宮中傳言一無所知？
“娘娘可聽過喬妃案？”我提醒她。
“喬妃？那個六年前慘死的喬妃？莫非她和這個白色山茶花有關？”
“是的，聽說喬妃娘娘無辜失蹤半年後，她的靜寧宮內開出了一樹白色山茶花。有一日雷雨交加，一道天雷劈到了山茶花樹上，將地生生劈出了一個洞。結果那樹底下，竟然埋著一具女屍……”
“天呢，不不不……不會是……是是是……是喬妃吧？”
瑾貴妃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點了點頭。
“王妃怎麽知道這些？”
瑾貴妃進宮之時，喬妃早已亡故，她不知此事倒也不足為奇。
隻是讓人不解的是，作為曆帝最寵愛的妃子，竟沒有人告知過她這些宮中禁忌。
其實原本我也不知這些事的，還是君璃告訴我的。
李衍為了讓她完美地替代琉璃，特意給她說過許多離宮之事，後來她又將這些說與我聽。
眼下，我一個剛入宮的安王妃，竟比在宮中榮寵五年的貴妃還要懂這些，難免有些讓人起疑。
“都是王爺告訴我的。”
李衍是皇子，他知道這些秘史，再正常不過。
瑾貴妃未再生疑，隻是又問我：“那個女屍，真的是喬妃嗎？”
“是，雖然屍身已經開始腐爛，但喬妃娘娘的貼身之物，證明了她的身份。”
“太嚇人了，那凶手後來查到了嗎？”
“陛下下令徹查此事，抓了一堆昔日喬妃娘娘宮中的宮女太監嚴加審問，可卻沒想到第二日，那些人全部都死了，死在了刑部的地牢裏。”
“啊，都死了？難道是刑部濫用私刑？”
我搖了搖頭：“刑部根本沒有用刑，或者說，還沒來得及用刑，那些人就全都死了。”
忽得一陣冷風吹過，山茶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瑾貴妃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顫抖著聲音問我：“後來呢？死無對證了？”
我沉默了片刻，神色凝重。
四下安靜得落針可聞，隻餘下白雪從枝頭墜落的聲音。
終於在瑾貴妃快要嚇得魂都散了之時，我方才開了口。
“後來，那些屍體在刑部放了兩日，原本刑部打算將他們都焚燒下葬，可卻沒想到，第二日後，自那些人體內，開出了一朵白色山茶花。”
又是一陣疾風飄過，寒意愈發冷得刺骨。
我裹緊了些身上厚厚的披風，一抬眸，就瞧見瑾貴妃臉都白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株白色山茶樹，眼神通紅像丟了神智一般。
“娘娘你怎麽了？”
她這模樣不像是單純的被嚇到了。
瑾貴妃木楞地點了點頭，眼神裏充滿了驚恐。
她像是受了巨大的驚嚇，腿都軟了。若非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隻怕她早就摔倒在了雪地裏。
隻是，她為何會害怕成這個樣子？難道她身上藏著什麽秘密。
我剛要問，就聽見她顫顫巍巍地開了口。
“我出生時，掌心自帶一朵白色山茶花，那時有一位大師瞧了我的胎記，便說我定會成為宮中娘娘，後來我滿月時，那山茶花便不見了。”
她忽然伸出了手，將左手放在我麵前。
我驚訝地看著她的手腕。
那白玉般纖細的手腕處，赫然是一朵紅色胎記。
“這個是山茶花？可這是紅色的……”
“原本是白色的。”
“什麽？”
“母親聽說陛下鍾愛紅色山茶，便把白色染成了紅色，也是因為這朵山茶胎記，陛下才對我如此寵愛。”
沒想到瑾貴妃身上還藏著這麽一段秘密，實在是讓人詫異。
“王妃，你方才與我說白色山茶花的故事，你說怎麽會這麽巧？我也長出過這麽一朵白色山茶花……我是不是和他們一樣，也會死？”
難怪她突然如此害怕，原來是怕自己會落得和喬妃一樣的下場。
隻是她為何選擇與我說這些？我百思不得其解，便沒有說話。
大抵是我的沉默太久，瑾貴妃顯得更絕望了。
“本宮明白了，本宮偏愛山茶，最後的結局定是和喬妃一樣，因山茶花而死……本宮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王妃，本宮是不是馬上去就要死了？王妃，你救救本宮，救救本宮！”
她像是瘋癲了一樣，死死地拽著我的手。
“娘娘你冷靜些，你出生時喬妃娘娘還沒進宮，也沒有白色山茶的故事，所以此事定與你無關的。”
“真的嗎？真的無關嗎？”
瑾貴妃麵色慘白，仿佛病入膏肓般，瞧著真像是無藥可救了。
“肯定無關的，娘娘絕對不會像喬妃娘娘一樣的。”
我雖安慰著她，但其實也不怎麽走心，畢竟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無事。
許是我的安撫起了作用，瑾貴妃終於冷靜了下來。
“本宮真是昏了頭了，居然懷疑我那朵白色山茶花是邪物，那可是大師認證過的祥瑞之物。算了，我們走吧，今日不賞花了……”
我剛要隨她離開，不過邁出去兩個步子，忽然間，那雪後初霽的天空閃過一道雷電！
下一秒，一束刺眼的光芒直勾勾地劈了下來。
緊接著轟隆一聲，刹那間，雲邊便降下了一道天雷！
禦花園那株白色山茶被雷劈壞了。
那刺眼的白光過後，山茶樹下，赫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洞口裏，居然有一具女屍！
這白色山茶樹下，怎麽又生出了一樁命案？
最詭異的是，那女屍的相貌，為何和瑾貴妃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