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鳶用盡最快的速度趕到妖域。

妖族礦脈之地,雲浪翻滾,不受控製的妖氣噴湧而出。

謝鳶心中一沉,眼角也飛揚出幾分倉促和慌亂來。

“褚繁該不會?”

呼吸不由自主地亂了,很快她又鎮定下來,“不會的,他那麽警覺,妖君的詭計應當騙不到他。”

可是謝鳶想錯了。

岩漿噴濺,如同脫去枷鎖的巨獸。

而岩漿光柱的中央,阿母骨龐大的身軀,身長百丈,猙獰可怖,尤其是渾身的白肉,收縮蠕動,早已經退化的觸角,如同鋼筋鐵骨般地四下揮動,利爪鋒利如刃。

謝鳶的瞳孔猛然一頓,“阿母骨怎麽會暴戾至此!”

“甚至已經從地底妖息裏探出了半幅身軀!”

忽然

她在阿母骨長大的口器之中,隱隱看到了一道頎長挺拔的身軀,青年身形如玉,唇角微動,忽而掌心一翻淩空列陣,數百道金色的光咒,迅速飛向阿母骨的頭顱!

金焰似流星般爆裂開來!

謝鳶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褚繁!

她腦中頓時蒼白一片,混亂得不知該如何思索,他還是發現了阿母骨的存在,該怎麽解釋?

可根本容不得她思索。

倏忽間

狂風驟起,岩漿失控了般,從四麵八方瘋狂湧來。

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地底禁錮所用的鐵鎖震得嗡鳴作響。

一道鐵鎖重重地砸在青年的脊背,隻見青年側身躲避,口中登時吐出鮮血,密密麻麻的痛苦彌漫上來。

他手握長劍,眸光似刀鋒般銳利,緊緊盯著阿母骨混亂的身體。

忽然,阿母骨發了狂,一口咬住青年的雙腿,森白的牙齒錯落分布,深深紮進了他的血肉,青年緊咬牙關,卻還是忍不住痛苦地悶哼。

“噗呲!”

阿母骨狠狠拖拽,勢必要將他吞入腹中。

血滲了出來!

“不要!”

謝鳶心髒瞬間收緊,瘋狂跳動,她來不及多想,逐日笛應聲而出,她抓緊,置於唇邊。

湊響的樂聲,滾滾傾瀉而出的妖力,似一雙手,迫不及待地要拉住他!

可是就差那麽一點點

謝鳶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阿母骨吞下腹部,牙齒將他的骨骼咬得咯咯作響,直到身體在她齒間變得殘破,變得血肉模糊,血漿沿著她的唇爭先恐後而下。

“褚繁!”

“怎麽可能!”

“褚繁怎麽可能會被阿母骨吞下去,怎麽可能會死,他可是神啊。”

謝鳶似被扼住了喉嚨,腦中炸開,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裂碎。

她滿目震駭,逐日笛笛聲自幽鳴化作急促激揚,四周乍現爆裂玄光,引得雷鳴轟隆,積壓在地底的烈焰洶湧澎湃!

謝鳶再也無所顧忌,阿母骨今日她就算力竭也要殺之!

可她不曾料到,踏入光柱的一瞬,她眉心一蹙。

不對勁!

腳下的阿母骨那張詭異猙獰的臉,逐漸變得模糊,變得扭曲,而四周烈火焚身,一刹那襲上了她的身體。

當謝鳶意識到自己上當的時候,一切都已然來不及了。

“四相地境!”

身體因劇痛顫抖著,四肢被無形的壓迫死死鎖住,讓她動彈不得,四散的淩遲一般,她聽見耳畔傳來了一聲嗤笑。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什麽都看不清,她露出了蒼然的笑意。

“用四相地境的無相境算計我,讓我深陷心中最恐懼之處,妖君,你果然陰狠。”

她最怕的,就是被褚繁發現妖族的秘密,失去褚繁!

她闖**了萬年,竟然在這種陰險小人的陰溝裏翻了船。

妖君閑庭信步,微微抬眼,那雙眼睛裏露出了凶狠的精光。

“謝鳶,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麽人,什麽事,聲音意味深長。

“去死吧”

妖君的話音剛落

謝鳶隻覺得眼前幻覺再一次扭曲,而腳下的阿母骨瘋狂地撞擊著,不斷試圖衝封印,將她生吞活剝。

迷茫之間,隔著光柱,她看到了褚繁的身影,這一回他傲然肅立,看著她的眼神有一瞬的訝異。

還是四相地境的幻覺!

謝鳶心中怒火難消,無相境,她又何懼?

她又不是沒經曆過,隻要滅了心魔,割裂恐懼,自當破解境!

謝鳶眯起眼睛,她現在動彈不得,若要滅除恐懼,需把整個假“褚繁”騙過來宰!

她沉默了片刻,對上褚繁的那句,“怎麽回事”時候。

謝鳶換上了一張痛苦萬分的委屈,“好疼,救救我!”

直到,褚繁挖出了他的半顆心。

謝鳶從混沌之中驚醒!

褚繁渾身是血地墜落在她的麵前,謝鳶一時間甚至都忘記了呼吸,她顧不上渾身淩遲般的痛苦,撲向了他。

可是一切都遲了,她想明白的太遲了。

這是真的!

不是四相地境她的幻覺!

庭院之中的風很安靜,吹得人渾身發冷。

褚繁靜靜地看著她,見她說完,唇角忍不住地顫抖,連帶著那張蒼白的臉愈發病態。

男人眉眼多了幾分冷凝,隻是心髒之處的戾氣愈發深沉。

忽然,謝鳶隻覺得一雙手拉起了自己手腕上的鎖鏈,將她重重地扯了過去,愕然的力量讓她無法反抗。

手扼住了她的腰肢,輕而易舉地控製住她,那雙手壓迫著她的脊骨,她疼得皺起了眉,眼前卻照下了褚繁的麵容。

他清俊的五官圖添幾分淩厲,她看得出,他好像很生氣!

謝鳶心中苦澀,他想得到的答案,她毫無保留。

他怎麽還是這幅恨不得捏死她的模樣?

褚繁現在,簡直被她氣死了!

他收緊雙臂,直到感受到她突出的骨骼,他意識到她瘦得厲害,少許壓製了怒意。

褚繁咬住後槽牙,聲音低沉地不像話:“所以,若非我在十二天抓住了你,謝鳶,你原是打算,將這些真相永遠沉埋,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麵前,是嗎?”

“若非反生海漩渦碎片,勾出你的記憶,你是打算,永生不為自己辯解,讓我一直一直對你恨下去?”

謝鳶被他劈頭蓋臉的責問,罵得思緒一片混亂。

這些話,今日之前,她從未覺得還能有機會說出口。

她想,褚繁那麽清高的一個神,清風明月瀟灑自如。

被她一個妖,騙得體無完膚。

即便謝鳶知道,她也是被騙了,她也是受害者。

不論是不是妖君設計,哄騙褚繁剜心的人,始終是她。

始作俑者的她,還有什麽資格,出現在他的麵前,把這些誤會解釋清楚呢?

難道,她還想得到他一個深受傷害的人說一句,“這樣啊,也不是你的錯,我便原諒你吧。”

然後歡歡喜喜地冰釋前嫌?

她不配!

謝鳶想至此,沉默地垂下頭,很弱地回了聲:

“嗯”

褚繁牙根緊咬:“你!”

“還真是忍辱負重的很!”

褚繁真是無話可說,他就沒有見過像謝鳶這樣,在他的底線反複試探的女人。

柔情引誘是她、甜言蜜語是她、陰謀算計是她,絕情絕義是她。

如今,滿腹委屈,隱忍求全的還是她!

怎麽什麽都讓她占了?

他都覺得可笑,他活了這麽久,一次又一次地栽在她的手裏!

褚繁生平頭一回,被一個女人氣成這樣。

於是,向來瀟灑隨性的褚繁神君第一次不憐香惜玉。

他將她從身上扯來下,狠狠推了她一把,毫不留情把她推出了自己身體控製範圍,離自己有多遠是多遠。

“?”

謝鳶被他猝不及防地甩出去,不小心撞到了牆角,脊背一陣疼痛,她盯著眼前胸膛劇烈起伏的男人,還有點愣神。

不是,抓她的也是他,又抱又凶的也是他。

現在又推開她,是幾個意思?

褚繁見她皺起了眉,沒有被情緒控製地太久,突然覺得剛才的動作很幼稚。

他捏起混亂的眉心,忽然想起:

“還有,你盜取禦妖鞭是要做什麽?”

他意識到:“阿母骨,莫非鎮不住了?”

謝鳶下意識地握緊了裙裾,攥得指尖發白。

她神色凝重,“是,因為妖君發現,不死妖兵煉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