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人不似表麵風光,這讓林晗沒那麽忿忿不平了,可內心的怨恨火焰依然熊熊燃燒。林晗沒打算止住複仇的腳步。她打算繼續探查林曉媔,因為她覺得,林曉媔在黃家的處境如此嚴峻,背後肯定還有不為人知的辛酸,而這種辛酸就不是私人偵探能做的了。
她需要更加快捷而又直接的手段,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畢竟這次不能再通過“打聽”這種手段了,能怎麽做呢?
林總辦公室。林晗透過玻璃窗,看向員工工作區。周引穿著白襯衣,在對高級商業分析師匯報工作,神情嚴謹,態度真誠,姿態質樸。來公司不過兩周的時間,周引的神情更加穩重冷靜了,更添職場風度。目視著周引,林晗突然想到了什麽,思索猶豫了好一會,最終下定決心。
她給助手小於發信息,讓她安排周引過來。半個小時後,周引敲門進來,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已比上次冷靜許多,如同新職工見CEO的緊張,而不是麵見女神恩人的慌張和激動。
“林總,您找我。”語氣清脆而平靜,掩飾地很好。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職務以外的事情,當然你可以拒絕。”林晗淡淡地說。
“林總請說。”周引也很平靜。
“聽你之前說,你會黑手機,我想讓你黑一個人的手機,把他的聊天記錄和相冊等等信息給我。”林晗抿嘴,又重複一遍說,“當然,你可以拒絕。”
“明白了。”聲音起了波瀾,顯然還是很激動的,以及真真切切地開心。停頓了好一會,待心情平複下來,才說道,“號碼給我就可以了,林總。”
如此簡單?
林晗很震驚,但也沒多問,加了他的微 信,把林曉媔的電話發給他,就讓他出去了。僅僅一個電話號碼,姓名等等都不問,就能把這個人的手機給黑了,這也太玄乎其玄了。但是呢,周引沉默寡言,凜冽的作風,很像林晗,也讓林晗非常欣賞。
晚上,回家的途中,張韓開車,語氣漫不經心地問,“終於找周引談話了?”
“嗯。”林晗早就料到,張韓會關注她和周引的動向。
“聊了什麽?”張韓問。
“我允許他留下來了,不過也是有要求的,放棄過去的陰影。”林晗有所保留地說。
張韓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對於留下周引這件事,林晗一直都不太接受,甚至有抵觸的態度出來。張韓總擔心,哪天林晗想不開把周引給踢出門。現在林晗能夠想開,讓周引留下,是最後的局麵了。因為,讓周引留下來,是張韓計劃的一部分。
暗中,他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對於讓周引去黑手機這件事,林晗暫時不打算告訴張韓,也不想對任何人說,也要求周引對此保密。一則,黑手機這種事情是犯法的,被查出來,周引需要擔負刑事責任。這不是林晗想要的。二則,她和林家人的恩怨,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讓人知道,她在籌謀報複林家。
隻是,她實在沒想到,僅用了三天時間,周引就成功黑了黃銘浩的手機,拿到了手機裏的信息,其中還包括微 信的聊天記錄。
從周引手中接過一遝文件的時候,林晗忍不住驚訝地問,“這麽快?”
“對。”周引垂眸,態度平靜,但依然能看出,眼角的得意。
“怎麽做到的?”林晗忍不住地問。
“手機號碼都是實名製的,可以找人查出他的個人信息,住所信息,工作信息。在他的公司附近蹲著,看他經常去什麽咖啡館或是飯店。在他最常去也最好下手的地方,製造和他撞滿懷的機會,順走他的手機。複製手機的所有信息,再想辦法把手機丟到洗手間或是什麽位置。走人。”周引麵色平靜地說。
“……”林晗很快就抓到其中的漏洞,問道,“密碼呢?現在的手機很難被破解。”
“現在有疫情,麵容解鎖宛如擺設,最常用的是輸入密碼解鎖,躲在他背後看一兩次就好了。”周引微眯著眼說道。
“做得不錯。”林晗抿了抿嘴唇,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地欣賞。
她也是一個為達目的,不在乎途徑的人,也常用灰色手段。對於黑手機這種行為,她是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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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些資料,對於林曉媔的生活,林晗了解得更加透徹了。看聊天記錄的過程中,林晗凝眸斂眼,眼睫毛上像是結滿霜,渾身散發的氣息也越來越冰冷。
在林晗聚精會神看的過程中,站在一旁的周引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這是第一次可以長時間盯著林晗,近距離看著她,感受著她的眨眼和閉眼,感受她的呼吸和氣息,感受著她認真的模樣。已經見過她數次了,他不會像之前那樣激動了,他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了,但是長時間看著她的時候,他發覺,他對她的感覺,不再隻是仰望和期盼,而是摻雜了別的感覺,一種極為微妙的情愫。
在整理聊天資料的過程中,他看到黃銘浩和黃母的一段談話,進而了解到,在林晗小的時候,林家人對林晗的所作所為。林晗的黑戶往事,讓周引無比心痛,也很心痛。他怒不可遏,恨不得替林晗打抱不平。他想去找林曉媔,去找林母,問她們為什麽要那麽對林晗,為什麽在林晗出生的時候,不想讓林晗活下來,為什麽讓林晗活下來之後,又讓林晗吃盡苦頭。
他終於理解,林晗讓他黑手機的原因,林晗不想讓他留在公司的原因,林晗不願意讓人知道基金會的原因。他心疼得痛哭流涕,哀嚎不止,差點窒息。林晗被所有人傷害,林晗嚐盡世間疾苦,林晗幾乎從未被善待,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善待這個世界,暗中做基金會,暗中幫助生活在黑暗中的孩子。
他就這樣看著林晗,看著她,想著聊天記錄……他努力控製情緒,努力不讓自己顯露情緒,可控製不了。雙眼通紅,視線模糊,淚水伴隨著熱氣洶湧,鏡片蒙上一層水霧。他的身體顫抖,但他還在努力控製著,牙齒緊緊咬著嘴唇,因為太用力,險些咬出血來。
林晗一向機警,可此時卻對周引的異樣毫無察覺,因為她震驚不已。這個黃家是什麽鬼,是什麽封建殘餘的糟粕,是什麽該被斬首淩遲的怪獸,竟然特 麽的去找大師看卦,竟然因為八字不合這種胡扯的東西罵林曉媔是掃把星,處處為難林曉媔。黃母這種老古董信也就算了,畢竟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可黃銘浩這種正值壯年的大好青年竟然也信這玩意。更奇葩的是,黃銘浩這孫子竟然在家暴林曉媔,也是匪夷所思了。
林晗之所以震驚,是因為,在她來上海之前,她以為林曉媔躍升為豪門貴婦,是光耀林家,是無限風光的闊太太。可隨著調查深入,她了解到,林曉媔的處境如此艱險,在黃家活得毫無尊嚴,要犧牲尊嚴才能換來林父的工作,還要偷偷省錢才能給林母租房。林母去給黃家做保姆,照顧林曉媔的女兒,竟然還受白眼,黃家一點都不領情。最關鍵的,林曉媔在遭受家暴啊。這是什麽狀況?林曉媔可是當初被譽為能改變中國生物界的女科學家啊,如今淪為生育機器不說,還搞成這幅光景,著實讓人震驚。
林晗也明白自己的震怒,不是因為同情林曉媔,隻是因為,她極度厭惡家暴這種行徑。但凡是個家暴男,都能讓她抓狂,恨不得在對方襠部狂踹幾腳。而黃銘浩的聊天記錄,帶給她的觀感,絲毫不亞於《素媛》《房思琪的樂園》《坡道上的家》《82年的金智英》的觀感。
黃銘浩的爛,林曉媔婚姻生活的不順,並不能讓林晗釋然。相反,她會覺得,林曉媔和林父林母找了黃銘浩,說明人以類聚,什麽樣的人找什麽樣的人。林母和林曉媔隻是表麵善良,所以會找到黃銘浩這種偽善的家暴男。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林晗發現周引不在辦公室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然後,門被推開,周引端著兩杯冰咖啡走進來,把其中一杯送到林晗麵前。
林晗猛喝了一大口,注視著周引發紅的眼睛,說道,“終於學會喝冰美式了。”
“我挺喜歡的。”周引垂眸。
林晗沉思片刻,“你有意把關於林曉媔的信息提取出來,是猜到我和她的關係了吧,也大概猜到我的過去,黑戶往事。”
“……是。”周引有些提心吊膽,擔心林晗把他趕走,不自覺地抓緊外帶杯。
“會開車嗎?”林晗問道。
“會。”在準備見林晗前,周引盡量做到萬無一失,包括給林晗做司機,他考了駕照。
“我們去會會林曉媔的母親。”林晗起身,把紅色保時捷的鑰匙丟給周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