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師哥。”林曉媔扭頭看了看黃佳琴,頗有感觸地說,“即使是為了兩個女兒,我也應該振作起來。從職場女性變成家庭主婦,已是很大一步錯棋,不能再從家庭主婦變成中年怨婦了。”
離開梁浩之後,林曉媔望了林晗一眼。她和林晗,是雙生姐妹,也是天生宿敵。她們相互競爭,又相互羨慕,都想把對方比下去。現在是林晗的人生占了上風,而她處於低穀,她會想辦法扳回這一局。
察覺到林曉媔的眼神,林晗徐緩扭頭過來,和林曉媔對視。林曉媔的眼神,被她視為挑釁。
對視之間,電閃雷鳴。
與此同時,黃銘浩在招待金融圈的朋友,多數是富二代和權二代,說是狐朋狗友也不為過。其中的一兩個亦是多年的朋友,熟悉黃銘浩和梁浩互為情敵的故事,見梁浩突然出現,故開始調侃戲弄黃銘浩。
“黃太太還是很漂亮啊。”
“漂亮的女人都不聽話。”
“何止是不聽話,浩兒,你頭上是不是有些綠?舊情人都來了。”
“是啊,還是不經你同意,你太太邀請來的。這不是挑釁你嗎?”
“來,綠兒,綠浩兒。”
哈哈哈。眾人大笑。
黃銘浩很大男子主義,最重外麵的臉麵,被幾個人嘲笑,更覺得顏麵無光了。這幾個人雖然都不是什麽金融精英,但都是官 富二代,頗有神通之人,私底下門道很多,黃銘浩不想惹了眾人,隻好在一旁賠笑,也不反駁。
“我去找她。”黃銘浩訕笑。
幾個人笑得賊輕浮,打趣道,打算去教訓老婆啊,怎麽教訓啊?要用力啊。
林父離他們不遠,聽到這些毫不遮掩的葷話,恨不得衝過去給他們襠部一一來一腳,也替女兒林曉媔感到心酸。現在的他,終於明白了,以為女兒嫁進豪門,結果卻是跳進火坑。
“是去敬酒啊。”黃銘浩苦笑著離開。
黃銘浩拉著林曉媔,一桌一桌給人敬酒。林曉媔也非常配合,隻是,態度較過去冷淡許多。梁浩和林晗現在坐在同一桌,似乎頗顯親密。林母看在眼中,終於明白林晗的用意,用梁浩來刺激黃銘浩。想到這一點,林母對林晗的厭惡,又增添了許多,這個狠毒的林晗,手段果然無比狠辣,凶殘陰毒。
輪到給林晗和張韓敬酒的時候,黃銘浩笑容格外熱情,“林總,張總,這是我太太林曉媔,感謝兩位能在繁忙工作中抽出時間,參加我們小女兒的周歲宴。謝謝你們,祝願你們新公司揚帆起航,乘風破浪。”
“謝謝。”張韓舉杯,一一和兩人碰杯。
林晗晃了晃酒杯,先是和黃銘浩碰杯,然後看著林曉媔,饒有興味地說,“借著這杯酒,我也祝福你們夫妻一心,百年好合,幸福美滿。”
林晗再去和林曉媔碰杯。林曉媔縮回杯子,淡然地說,“林總,借著這杯酒,我也祝願您和張總能夠早日 結婚,而不是長跑十幾年戀愛。”
“……”林曉媔和林晗的對招,讓知情的人都很驚訝,不知情的人都很震驚。後者都在琢磨,這兩人有什麽仇恨,三言兩語能把氣氛降到冰點。
林晗淡笑著,並不覺得被冒犯,和林曉媔碰杯,然後一飲而盡。在林曉媔也喝了酒之後,林晗看了黃銘浩一眼,暗示他可以行動了。
黃銘浩遲疑了一下,最後下定決心,對林曉媔說道,“曉媔,這是和你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是你的親妹妹,林晗。你們斷絕關係二十多年了,和你有很大的關係。你應該向她道歉,敬酒,鞠躬,鄭重對她說對不起。”
在場的一部分人,對林家和林晗的過去略有耳聞,因此在黃銘浩話音落了之後,紛紛低聲交談。林母走過來,拉著黃銘浩的手臂,低聲說道,“銘浩,這是我們家的私事,也是家事,你為什麽要在家宴上說起。你不要管了,我們會處理好的。”
黃銘浩笑著,聲音嚴厲地說,“伯母,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哪裏還分你家的家事,和我家的家事,都是一家人的家事。”
聽罷。林晗也不說話,挑眉盯著林曉媔,非常挑釁。
林曉媔淡淡發笑,也帶著語氣說,“既然是一家人,你為何還不改口,為什麽叫伯母,而不是叫媽?”
黃銘浩震怒,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努力控製著怒氣,嘴角抽搐,酒杯中的酒細微而又緊密的晃動。
對此,林晗非常滿意,挑釁地盯著林曉媔,“黃先生,這可如何是好,黃太太不想喝這杯酒呢。”
黃銘浩忍著怒氣,笑臉對人,拿起桌上的紅酒瓶,給林曉媔和林晗都倒上酒,又對林曉媔說道,“曉媔,隻是一杯酒,說聲對不起。一家人說對不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們做父母的,不也經常對孩子說對不起嗎?我們對佳琴說過多少次對不起,是很平常的一句話。為了孩子,為了我,你就把酒喝了吧。”
潛台詞非常明顯,又是拿孩子來威脅。林曉媔動了動嘴角,看著黃佳琴,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很想讓步,對林晗道歉。可是,如果這樣做了,黃銘浩會就此收斂嗎?在這麽多人麵前,尊嚴掃地,日後她還如何做人?更重要的是,她已然明白,黃佳琴看不起她,覺得她為人母沒有一絲尊嚴。
為了孩子,為了自己,她想重拾尊嚴。為了能讓孩子看得起她,她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咬著牙,語氣嚴厲地說,“我不願意。”
說完,她拉著黃佳琴,離開人群。
對。
她有問題要問黃佳琴,來到長廊的休息室,蹲下身子,問黃佳琴,“佳琴,我知道,是媽媽太軟弱了,所以你才看不起媽媽,所以你才那麽叛逆。媽媽清楚,你為什麽喜歡林晗,你為什麽想跟她走。她比媽媽勇敢,可媽媽也不差,我會振作起來的。我會重拾尊嚴的。”
“媽,你想讓我看得起你,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生二胎?你明明答應我的,在我同意之前,你絕不生二胎。可是你答應我之後,才兩周你就懷孕了。”黃佳琴委屈極了,眼眶發紅地說,“我已經打算同意了。我都要同意了,可你就懷孕了。為什麽啊?你究竟看重過我嗎?”
“那是……屈辱……我都是為了你啊,我怕給你們留下童年陰影,害得你們以後的人生不幸福,我才願意承受這些屈辱。”
“為了我?”黃佳琴冷笑道,“我今年都十六歲了,都讀高一了,你們在這種時候生二胎,為了我?少胡言亂語了。你們不還是想三胎嗎?你們生二胎,生三胎,無非是覺得,我是一個女孩。你們想要兒子對嗎?”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佳琴,你別聽同學胡說。我和你爸不是這樣想的,我們……”林曉媔慌忙解釋。
“怕我孤獨?獨生子女太孤獨?”
“……”
“爺爺奶奶經常這樣勸我,說家裏隻有一個孩子,獨生子女在成長的路上很孤獨。我信?”
“佳琴……”
“盡管你不願意承認,你和我爸是一樣的,你們都重男輕女。真是可笑。”黃佳琴說,“聽同桌說,她看到一則新聞,父母生了二胎,突然去世,二胎就隻能給他的姐姐養。你們也會這樣嗎?再過十幾年,你和爸爸行動不便了,黃文文可能還沒成年,那時候我差不多三十歲了,你就把孩子拿給我照顧,對嗎?”
“佳琴,媽絕對沒有這樣想。”
“沒有這樣想?放學的時候,我們老師說,她看了一部電影,《我的姐姐》,講的就是姐姐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父母突然去世,姐姐隻能承擔起撫養二胎的責任。老師說,如果沒有這個二胎,姐姐很可能會逃離原生家庭,走出燦爛人生路。媽,你們也想讓我這樣活著?”
林曉媔痛心地去抱黃佳琴,“孩子,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從沒有這樣想。我發誓,我絕不會這樣做的,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讓二胎落到你身上。你要相信媽媽。”
“我怎麽相信你?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我爸那麽對你啊,你什麽不敢說,你在家忍氣吞聲,家務全是你的,哭也不敢哭,鬧也不敢鬧。你在我爸麵前沒有尊嚴,你在我麵前就有尊嚴了嗎?”
林曉媔雙眼通紅,險些哭出來,“佳琴,無論你怎麽想,無論你信還是不信,我這麽做都是為了這家啊,都是為了你們啊。如果沒有你們,我早就……”
“早就什麽,早就什麽?你敢離婚嗎?你不敢啊。無論我爸怎麽對你,你都不敢離婚不是嗎?媽,你為什麽這麽懦弱啊,為什麽?”黃佳琴也哭了,“為什麽他打你的時候,你不還手?我們老師說,如果家長有家暴孩子的行為,我們可以報警。那你呢,我爸打你,你為什麽不敢還手啊?你為什麽容忍他家暴啊?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天他又喝醉了,也家暴我,你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任他辱罵嗎?你告訴我,你讓我怎麽相信你,讓我怎麽相信你的發誓啊。媽!”
“你……你爸……你怎麽…”林曉媔震驚黃佳琴知道家暴的事,但她更想給黃佳琴安慰,“媽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媽媽會保護你的,他不敢打你,他要是打你,我一定和他拚命。佳琴,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知道你有這麽多心事,媽媽還以為你活得單純,沒想到你內心裏承受這麽多。孩子,對不起,是媽媽疏忽了,是媽媽沒盡好責任。對不起,佳琴,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林曉媔把黃佳琴緊緊抱在懷裏,悲戚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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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銘浩來到走廊,並沒有看到林曉媔的身影,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尋找。檢查了大半房間,依然未能找到林曉媔,黃銘浩心情更加煩躁了。胃裏翻騰的紅酒,也讓他很是難受。
隱隱約約,他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話。仔細聽,似乎是林曉媔和女兒黃佳琴在說話。
他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聽到了黃佳琴在說家暴的事情。他勃然暴怒,以為是林曉媔告訴女兒被家暴。他喝了太多酒,控製不住自己,一腳把門踹開,拉開林曉媔懷裏的黃佳琴,猛踹林曉媔,罵道,“這種事你還敢對女兒說,真不要臉,一點不知道收斂。”
林曉媔的後腦勺撞在地板上,砰的一聲,腦海中嗡嗡的,身體像是失去知覺,完全感觸不到黃銘浩拳頭的重量。黃銘浩滿腔怒火,下拳越來越狠,越來越重。
黃佳琴在一旁尖聲痛哭,不要打了,別打我媽,爸爸住手。
黃銘浩被酒精和怒氣攫住,哪裏聽得到女兒的話,繼續重拳出擊。黃銘浩索性把女兒推到門外,把門反鎖上。
黃佳琴用力錘門,痛哭,尖叫,但是沒有人聽到。大廳裏,人們推杯換盞,哄笑一堂,還有音樂聲,那哭聲、尖叫聲絲毫沒有引起人們注意。
黃銘浩的拳頭,一拳一拳,重重落在林曉媔身上,一拳又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