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媔決定創業的事情,把林母氣得頭冒青煙。林曉媔戀愛結婚那麽多年,最後落了五十萬和兩個女兒,可虧太慘了。林曉媔不好好珍惜,得之不易又珍貴的五十萬,竟然還想拿去揮霍,搞什麽創業。創業這玩意,和散千金有什麽區別,完全就是慈善行為,拿自己的錢來給別人發工資。那些搞創業,沒有一個下場好的,全都是千金散盡,破產都是走運了,通常都是要負債的。

林母的滔滔大論,長篇嘮叨,讓林曉媔太陽穴隱隱作痛。她揉揉太陽穴,扶額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是知道的。”

“知道你還做?你真當自己是女菩薩啊?離婚的時候,你就大發善心,該爭取的不爭取,黃家的老破小雖然小,但也可以努力爭取,你什麽都不要,為什麽?做善良的人?”想到這些,林母就氣急,一股腦所有的氣都發泄出來了。

林曉媔苦澀地發笑,無奈地說,“為什麽要這麽做,是啊,為什麽。媽,我告訴你,是因為,你女兒是一介庸才,不像你口中說的那般天才,也不是不可一世的闊太太。我很清楚,我現在的處境是找不到工作的,隻有創業一條路可以走。除了創業我還能做什麽呢?”

“你……可是……你可以……”林母吞吞吐吐,最終也沉默了。是啊,林曉媔還能怎麽做,四十多歲離婚,肯定是一塌糊塗啊。找工作肯定找不到的啊,賺錢又該怎麽賺啊。兩個女兒再加兩位老人的花銷,每月支出肯定是很大一筆錢,區區五十萬很快就會消耗完的。她和林父也已經退休了,再也不能說,女兒,你放心吧,有我和你爸在,不要怕,我們養你。如今,她和林父還需要女兒來贍養啊。林曉媔是要找經濟來源,能怎麽做呢?

林母動了動咽喉,“要我說,銘浩有悔改之心,也是可以複婚的。”

“……”林曉媔起身,斷然結束這個話題,這也太扯了。已經離婚了,為什麽還要翻來覆去地說。

林父也不讚同創業,你做了那麽多年家庭主婦,事業早就沒了,現在貿然創業,肯定是會失敗的啊。五十萬完全打進去,到時可就真的山窮水盡了。

他也來勸林曉媔,讓她不要衝動,要慢慢從長計議。然而,林曉媔對他說,“爸,現在是我養你,家裏的事,我說了算。”

一句話,把林父噎得說不出話來。林曉媔回到臥室,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開公司的資料。幸好,這些年雖說是全職主婦,但是對生物科技的研究並未落下,對市場有一定了解,也能推測出這個行業未來會如何發展。

她現在沒什麽好擔心的,也沒什麽好怕的,四十二歲都敢離婚了,還有什麽好怕的。現在的她,被家庭的藩籬束縛,兩位老人和兩個孩子都要靠她,她自己也要生存。她必須振作起來,而且,還不能從長計議,必須要迅速站起來。

至於林母所說,當下的大環境不好,創業時代已經結束了,創業鮮有成功的。對於這種狀況,她也是知道的。經濟下行,市場蕭條,低端產業生產過剩,高端產業虛空,產業升級更是難上加難。像生物醫療這種行業,在國際範疇也是屬於高端前沿科技,國內缺少支撐,自是很難做出成績。別說她成立一個小公司,就是拿五千萬進去,也不一定做出成績。據她搜集到的資料,市場上在鑽研生物科技技術的公司,都是被財閥選中的,由民營巨頭和國企注入資金。新人難出頭,創業難度非常之大。

可是,林曉媔心中就是積攢了一口氣,不服輸的氣,和林晗比較人生的不服氣,婚姻失敗的不服氣,以及,生活中麵臨的諸多壓力。

最不放心的是林母,林母又勸了幾次,依然沒能改變林曉媔的決心。她去找林父,讓林父也去勸林曉媔,但林父告訴她,勸過了,也失敗了。林母左思右想,想找一個靠譜的人勸她,但是想了許久,也想不到合適的。

腦海中闖入一個人影,林母厭惡地搖頭,想把這個人驅趕出腦海,可總也揮之不去。餘下的幾天,她越發覺得,這個人或許能行。

上次搬家,周引給她留了名片,林母聯係周引,想見林晗。

在周引的安排下,林母和林晗在一家粵餐廳坐下。

林晗眼中的淡淡,讓林母非常不爽。林母也不想和林晗客套,幹脆地說,“曉媔不甘心被你欺負,想要和你攀比,想用離婚資金創業。”

林晗有些驚訝,臉上格外平靜,“那挺好啊。”

“……”林母被噎得臉色蒼白,怒道,“好什麽好?她就那麽點錢,現在去創業,那不是撒錢嗎?”

“我也覺得,她應該創業。”林晗語氣淡淡地說。

“我告訴你林晗,你已經刷新了我對你的認識。你這個人壞得不能再壞了,簡直沒有良心,沒有底線。”林母嗬斥道,“曉媔已經離婚了,你還想做什麽?你應該收手了,不然你還要把她搞得山窮水盡,以死謝罪嗎?”

哈哈。

林晗麵無表情地笑了,“她想創業,與我何幹,又不是我讓她創業。跑來怪罪我,你有底線嗎?”

“我不想和你掰扯這些,你應該良心有所發覺,去勸她放棄這個念頭吧。婚姻已經毀了,人生不能再被毀了,日子還要過下去,再這麽鬧下去……不能白發人送黑發人吧。”說到最後,林母終於在林晗麵前露出一絲脆弱。

因為這一絲脆弱,林晗也沒有再針鋒相對。林晗的語氣也稍稍柔和下來,“你不明白,如果我去說,她隻會更加衝動,更想做出成績。短時間內,我最好不要出現在她麵前,免得刺激她。”

林晗說得也有道理。林母也是認同的,之前是急壞了,才沒有想到這一層。細細琢磨的話,林曉媔正是因為要和林晗對比,不想被林晗比下去太多,才想要鋌而走險創業。讓林晗去勸林曉媔,肯定是會刺激到林曉媔。

待林母走了,林晗坐進車裏,周引便啟動那輛紅色保時捷。

林晗閉目,過了好一會才說,“林曉媔要開始創業了。”

“這麽快就有動作了。”周引也很驚訝。

“我也很驚訝,她有些操之過急了,不過也在預料之中。在我回來之前,她就處在黃家和林家的巨大漩渦中,那時尚且可以隱忍,但是見我回來,就被刺激到了。在她眼裏,我應該是不如她的,是要仰望她的,現在我和她的人生互換,她自是咽不下這口氣。”林晗想了想又說,“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她和這個社會脫節太久了,結婚生子照顧孩子,占用了太多的時間。這就造成了,對這個時代的理解,不是很準確了,還以為可以像過去一樣,認為隻要努力創業就能成功。這很盲目。現在大環境不好,創業十有八九都失敗,都賠錢。”

“那,林總想要怎麽辦?”周引問。

“我自是不想幫她的,但也不想落井下石。”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和我們無關了,林總打算回公司嗎?”

林晗垂眸,“不著急,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

這句話透露著古怪,乍一聽,林晗似乎是在等待合適的機會再回公司,可是,回公司需要什麽合適機會?周引猜測,林晗還沒有休息好,是想休整好了再回公司。

對於林曉媔離婚和創業之事,林晗也不想過問了,覺得煩躁。餘下幾天,帶著周引走走轉轉,欣賞上海的繁華。

林晗知道,林家人肯定還是會來找她的……來痛罵她。但是,她實在沒想到,來的這個人竟然是黃佳琴。黃佳琴早就想見林晗一麵,一直想拿到林晗的聯係方式,苦於一直沒有機會。昨天晚上,林母和林曉媔又在為創業爭吵,過程中談到了林晗的公司,黃佳琴默默記在心裏。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給林晗公司打電話,向前台解釋清楚身份之後,前台就把這事情告訴了張韓。張韓又告訴周引,周引轉告林晗。

對於黃佳琴,林晗一直有印象。林曉媔被家暴的那個晚上,黃佳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喊林晗小姨。當時她很觸動,就記住黃佳琴了,而這段時間對林曉媔收手,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黃佳琴。在黃佳琴身上,林晗看到了當初的自己,當初的自己身上也是這種感覺,無助,想逃離,憤怒且抑鬱。

林晗本想讓周引開車把人接來,但又決定自己去,開著保時捷,去見黃佳琴。見到林晗,黃佳琴默默地不說話,坐在車上的時候也不說話,直到來到林晗家裏,才驚訝地說,“我來過這個地方。”

林晗問,“你是說這個小區?”

“不是,這個房間。”

“嗯?”

“這是我們以前的家,前些年賣掉了,裝修風格變了,但是格局沒有變,三室一廳。原來,是林晗小姨買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