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給安戎定的是一間高層的大床房,拉開窗簾,能看到落地窗外燈光璀璨的夜景。房間裏空調溫度適宜,安戎換上舒適的家居服,坐在窗前短暫地放空了一會兒。
黑色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沉沉的,臉上也空白地沒有什麽表情,五官精致的他在那一刻似乎更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精致玩偶。
幾聲短促的敲門聲傳來,安戎有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幾秒鍾之後敲門聲再次響起,這具精致的軀殼才終於被重新注入了靈魂。
“誰?”他走到門邊問道。
“客房服務。”門外的聲音低沉,似乎有些熟悉,但隔著門板又顯得更加陌生。
“……是不是弄錯了?我沒有叫過客房服務。”
“2903號房,有客人替您叫了客房服務。”
安戎一頓,謹慎地拉上了門內的防盜鏈,將門打開一條縫,從門縫裏看過去,下一秒就愣住了。
高大英俊的alpha一手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外,另一隻臂彎中抱著的小公主穿著一套紅色的公主裙,兩雙眼睛正含笑望著他。
難得看到安戎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安堇大笑:“Surprise!”
安戎驚訝地睜大眼,驚喜的笑意漸漸爬上眼角眉梢,他打開了防盜鏈,迫不及待地拉開門伸出手去。安堇傾身摟住了他的脖頸,被父親抱進懷裏。
“你怎麽來了?”懷裏抱著安堇,安戎仍覺得有些不真實,這種經曆是第一次,真的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安堇親昵地在安戎的懷裏蹭了蹭:“叔叔接我過來的,爸爸放心,已經跟老師請好假了哦。”
安戎對上薄凜的目光,頓了頓,朝他微笑,毫不掩飾這一刻內心的真實想法,他是真的很感激他帶來的這個驚喜:“謝謝,麻煩你了。”
薄凜淡茶色的眼眸平和而溫柔,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搖了搖頭。
“薄旻讓我帶話給你,可以等到這邊的事全部結束之後再回去,飛來飛去太累,好好休息幾天,讓堇堇陪你。”
安戎點頭表示知道。看來他之前給薄凜的建議還算有用,父子兩人秋假期間相處得還算不錯。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交給他們自己,順其自然。
夜深了,薄凜並沒有呆太久,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別的沒說,不知道是準備回赫城還是怎樣。安戎也沒問,隱約猜到他既然來了,大抵不會輕易就回去。
安戎給安堇放水洗澡,從浴室裏出來,已經聽安堇念叨了不止十次“薄叔叔”。
薄叔叔在秋假期間帶她去了哪裏哪裏、薄叔叔送了她什麽什麽禮物、薄叔叔跟她交換了社交軟件的賬號、薄叔叔甚至會越洋通話給她講睡前故事直到她睡著。
安戎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側身支著頭,靠在枕頭上看著喋喋不休的安堇,嘴角溫柔的笑容裏,卻夾雜著幾分安堇不會明白的苦澀。
“爸爸。”安堇突然抱住了安戎的胳膊。
“怎麽了?”
“有件事我不明白,問牧牧,問利維,他們就隻是對我笑,都不說話,”安堇聳了聳秀氣的鼻尖,摳著安戎衣服上的紐扣,“可是我又感覺不能問哥哥,也不能問薄叔叔。”
安戎頓時明白了安堇在糾結什麽。
他有些為難地看著安堇,但安堇沒有讀懂他眼神的意思,仍兀自說著:“我覺得很奇怪耶,爸爸叫安戎,堇堇叫安堇,哥哥叫薄旻。堇堇是爸爸的小孩,哥哥也是,但為什麽哥哥叫薄旻不叫安旻呢?”
安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得勉強。
“可是,哥哥叫薄旻,薄叔叔叫薄叔叔,”拽著紐扣的安堇忽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安戎,“爸爸,哥哥跟薄叔叔長得那麽像。”
安堇雖然不及五歲時的薄旻早慧,但五歲的小孩子,已經擁有足夠的觀察力和辨別能力。一開始或許想不明白,但時間久了,總會察覺到不對勁。
安堇總有一天會知道這些事,隻是時間早晚的不同而已。但麵對安堇的疑問,安戎心裏難免生出一種複雜的感覺。
不是很想解釋,但又無可避免。
“你會問爸爸這個問題,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對嗎?”安戎輕聲問。
安堇看著他點了點頭,停頓了幾秒鍾才有些遲疑地說:“哥哥……哥哥也是薄叔叔的小孩,對嗎?”
安堇微笑頷首。
安堇的瞳孔顫抖起來,即使隱約猜到了答案,安戎的肯定仍舊讓她嚇了一跳,過了好一會兒她又問:“那哥哥、哥哥是爸爸和薄叔叔生下來的小孩……”
“不是的。哥哥是薄叔叔的小孩,也是爸爸的,但不是爸爸和薄叔叔生的小孩。哥哥雖然不是爸爸生的,但哥哥永遠都是爸爸的小孩,也是你的親哥哥。”
安堇有點被繞暈了:“是爸爸的小孩,也是薄叔叔的小孩,為什麽不是爸爸和薄叔叔生下來的?我知道的哦,每個人都可以有兩個爸爸,不是嗎?”
“有些事現在解釋給你聽你也不懂,等以後你長大了,會明白的。”
“那,那……”安堇遲疑著問,“那我……”
安戎斬釘截鐵地回答:“你是爸爸的孩子。”
安堇疑惑地看著他。
安戎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你是爸爸的,是爸爸一個人的。”
即使有那麽一天,安戎真的能徹底放下過往,但安堇,安堇永遠是他的孩子,也隻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還怨恨什麽,徹底放下自然不存在什麽報複的心態。
他隻是單純不願意讓薄凜知道這件事。
安堇跟薄旻不同,她並不知道自己alpha父親是誰,安戎也能給予她所有對於父親的需求,她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愛,對現狀已經很滿意了。
至於薄凜……
他沒有複合的想法,又何必讓薄凜知道安堇是他的孩子,不過是徒增痛苦而已。
生活中的苦難太多了,乃至是薄凜,他也不希望他再有任何傷痛,隻望未來各自安好,餘生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