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往醫科大附屬醫院的路上,秦桑若腦子裏不停的回**著陸警官的那句話:“具體不清楚,反正挺嚴重的!”

挺嚴重的!

多嚴重?

秦桑若不敢想,一想心髒就突突的跳,全身跟著抖。

好心的出租車司機大叔還以為她遇上了感情上的波折,從後視鏡裏看到她掩麵而泣的樣子,輕聲安慰說:“姑娘,這世界上就沒有過去的砍兒,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他不跟咱在一起就算了,咱找更好去!”

秦桑若哭的更大聲,可是沒有比他更好的了怎麽辦?

到了醫院,她按照陸警官說的,上六樓找一個叫小範兒的警察,他會告知她關於陸焱瀛的所有情況。

秦桑若幾乎沒費什麽周折就找到了那個姓範的警察。

範警官說,今天這起車禍真是趕巧了,大貨車司機跟出租車司機都喝了酒,貨車司機喝的多一點,貨車司機越線駕駛,出租車司機躲閃不及,兩輛車撞在了一起。

秦桑若沒心思聽這些,她不等範警察說完,就打斷他的話:“我老公人呢,他現在怎麽樣?”

範警官蹙眉,從內部係統上查的那個叫陸焱瀛的是未婚,怎麽冒出來一個老婆?

“我老公到底怎麽樣?”秦桑若不自覺提高了聲音。

範警官指指前麵的手術室:“一會兒裏麵的醫生會給你說。”

他接到一個電話要暫時離開一下,秦桑若抓著他的胳膊不讓他走:“是不是很嚴重,哪裏受了傷?頭還是四肢?會有生命危險嗎?”

範警官也是個脾氣火爆的粗人,一嗓子喊過去:“我特麽又不是醫生,你一直問我幹啥子?”

秦桑若氣直掉眼淚:“裏麵是我老公!”

脾氣暴躁的範警官最看不得女人哭,女人一哭他就徹底沒轍。

他捋了捋頭發,沒好氣的說:“你等著,我去給你問問……誒誒,給你問,還哭啊?”

沒一會兒範警官回來了,甩給秦桑若一句話:“腦震**加小腿錯位性骨折,死不了!”

秦桑若吸吸鼻子,淚眼婆娑的問:“腦震**會不會失憶啊?”

就想電視裏演的那樣,一場手術下來,陸焱瀛不認識她了?

範警官睨她一眼:“你以為這是演韓劇呢,出個車禍就失憶?”

秦桑若抿了抿嘴,眼圈又紅了。

陸焱瀛的手術比秦桑若預想中結束的要早,他被醫護人員推出來,直接送回普通病房。

秦桑若看著臉上盡是傷痕的陸焱瀛,抽泣著問:“他怎麽不睜眼啊?”

醫生看她一眼:“打了麻醉!”

“那他什麽時候能醒?”

醫生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最多十分鍾!”

“那他要是醒不來怎麽辦?”

門口進來一個花白頭發矮瘦的小老頭兒:“誰又質疑我的麻醉水平呢?”

他一邊給陸焱瀛做術後檢查一邊說:“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質疑我的醫學水平,放眼整個醫科大,誰還有老白使用麻醉劑更精準的?”

他給陸焱瀛檢查完,也抬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鍾表,伸出一把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往裏蜷縮,當蜷縮到最後一根手指的時候,他猛地打了一個響指:“睜眼!”

然後……

陸焱瀛就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簡直就像是變魔術一樣。

後麵兩個實習生都看呆了!

秦桑若喜極而泣,上前彎著腰:“阿瀛,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疼不疼?”

陸焱瀛現在的意識很清醒,主要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讓他看起來十分虛弱,沒有力氣。

“我母親……母親……”

“媽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被送到了普通病房,你不用擔心,好好養病,一切有我!”

秦桑若之前做的心裏建設,等陸焱瀛醒來,她一定不能哭,她要堅強,要樂觀,要積極向上。

她要他看到她最美的樣子。

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陸家大火,陳怡剛從鬼門關撿回來一條命,現在家裏的頂梁柱陸焱瀛又遭遇車禍,一連串的打擊讓秦桑若差點崩潰。

陸焱瀛抬起手,手指撫上她有些蒼白的臉。

“別哭!”他說。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秦桑若開始了兩邊跑的陪護家屬生涯,外加陸氏臨時代理總裁。

她現在一天的生活是這樣的,早上七點起床,九點到公司,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處理不好的,帶回醫院征求陸焱瀛的意見。

工作到十二點,然後去醫院看陳怡,照顧她吃午飯,檢查護工對陳怡的護理情況。

除了護工,秦桑若把自家的吳媽叫來幫襯著照顧陳怡。

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她過來陸焱瀛這邊,照顧他吃晚飯,檢查他這邊護工護理情況。

除了護工,這邊還有小武陪護。

不得不說小武真的是個能收能放的人,粗狂起來,能把壞人打倒在地三天爬不起來,溫柔起來,心思如發,真真比女人還細心。

有他跟吳媽的幫忙,秦桑若輕鬆不少。

輕鬆不少不代表不累。

她的累,更多的是心累。

短短一個星期,她瘦了整整四斤,食欲也變得很差,有時候是沒時間吃,有時候是不想吃、吃不下。

尤其是她第一次看到陳怡術後的身體,腿上,背上,胳膊上,到處都是大火灼傷後的痕跡,坑坑窪窪,蜿蜒扭曲,教人觸目驚心。

不幸中的萬幸是,除了耳後到下巴有一道極淺的疤痕,幾乎沒傷著臉。

沒毀容,這對一個女人來說簡直就是災難中天大的恩賜。

陳怡的左眼被煙火熏傷,左眼視力變得非常差。

當她第一次被揭開紗布,感受到視力跟以前的差距,以及看到身上的傷痕時,她情緒波動很大。

醫生說這是正常的心理反應活動,時間久了,病人適應、認清了現實,情緒就會慢慢穩定下來。

即便如此,秦桑若還是請來了江城最好的心理醫生介入,讓她對陳怡進行心理輔導。

效果還算不錯,陳怡變得沒以前那麽暴躁,容易生氣,看到秦桑若也變得沒那麽排斥。

到底是年輕人,陸焱瀛恢複的他母親要快。

腦震**後也沒頭暈,嘔吐等症狀,再次檢查他的腦部,一切恢複正常。

關鍵是他的左小腿,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骨頭沒有碎,但需要慢慢調養,急不得。

他臉上的傷痕慢慢結了咖,臉部添了幾分淩厲,按說應該變得比以前醜一點,秦桑若反而覺得比以前更有味道。

有一種不羈的蒼拓美。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江城天氣預報了好幾次說會有初雪,但一直遲遲未下。

這天周末,秦桑若難得休息,她先去醫院看了陳怡。

陳怡跟那位心理醫生成了好朋友,治療結束後,他們還一直保持著聯係,那個心理醫生經常來醫院看她。

心理醫生姓關,長的慈眉善目,一看就是那種性格很好的長輩。

秦桑若過去的時候,關醫生正在病房跟陳怡聊天,陳怡的病床床頭櫃上放著一束鮮花,一看就是關醫生買的。

“小若來了,你可真是比鬧鍾都準時,我來了三次,你三次都是這個時間來!”關醫生笑著說。

秦桑若把兩個保溫飯盒放在桌上:“今天家裏做了鴿子湯,關醫生一會兒一起吃點!”

關醫生:“不不,我下去出差,這就得走!”

秦桑若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個裹著報紙的烤紅薯,塞給關醫生:“那就吃點這個,墊墊胃!”

關醫生執拗不過,隻好接過。

她打開報紙,一股熱氣升騰出來,揭開上麵的皮,咬了一口,滿嘴的香甜軟糯:“還真甜!”

“我在醫院門口看見了,覺得還不錯,就買過來嚐嚐。”秦桑若說。

“那我豈不是搶了你的心頭好?”關醫生開玩笑道。

秦桑若:“您對我們陸家有大恩,別說一個烤紅薯,就是烤豬腿烤全羊,隻要您喜歡,我也毫不猶豫的送您!”

關醫生笑的合不攏嘴,看著陳怡說:“小若可真會說話。”

然後又意味深長的補充了一句:“陳怡,你雖然經曆這麽大的災難,但到底還是個有福氣的人!”

陳怡側頭看了一眼正在查看護理記錄的秦桑若一眼,沒有說話,笑了笑。

關醫生沒把烤紅薯吃完就走了。

秦桑若等護工把陳怡消毒過的餐具拿過來,看著她用過午餐。

“媽媽,您好好休息,有事就讓護工給我打電話。”

這是秦桑若每次離開都要對陳怡說的話,雖然陳怡從來沒有回應過。

從陳怡醒來,她就改了口,叫她媽媽。

秦桑若準備像往常一樣離開的時候,隻聽陳怡說:“等一下!”

發生大火的時候,煙熏了陳怡的嗓子,她現在的聲音比以前沙啞,有種被歲月磨礪後的滄桑感。

秦桑若頓住腳步,看著她。

“坐下!”陳怡說。

秦桑若在關醫生剛才坐的位置坐下。

陳怡背部有傷,不敢直接躺,隻能側著身。

她看著秦桑若,看著這個快瘦脫相的小小女孩兒,閉了閉眼,問道:“累嗎?”

秦桑若怔了一下,馬上笑了笑:“不累。”

陳怡:“我覺得累。”

“真的不累,媽媽,最近瑣事比較多,看起來比較忙,其實不忙,也不累。”

陳怡一時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秦桑若一度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有什麽髒東西,才讓陳怡這麽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陳怡輕輕的歎了口氣,抬了抬手:“去吧,去看阿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