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門,陰世師把中軍暫時放在了這裏,開始發出一連串的命令,調集各門守軍,向光化門進行封堵。
雖然唐軍攻入了光化門,陰世師卻不願承認失敗,在他看來,城中還有數萬軍隊,城中還有近百萬百姓,堅持下去勝負還為未可知。
“老夫就是打的剩下最後一兵一卒,也絕對不會放過叛賊。城門破了又如何,老夫要把大興城一百零八坊都當做戰場,和叛軍決一死戰。”陰世師對屬下將領們如是道。
可是陰世師也知道,隨著唐軍進城,城內的隋兵士氣已經墜落,要想實現全麵抗戰意圖,必須充分發揮官府力量,必須盡可能的勸說城內世家貴族支持自己,而不是投降唐軍。所以,光是自己鎮守在玄武門根本不行,還要整個朝廷都得動作起來。
“來人,去給衛尚書送信,告訴他這裏的情形。”想到這裏,陰世師對著身邊的人道。
隻有衛文升和自己配合,徹底發動整個大興城的力量,才有可能把叛軍驅逐城外。
然而陰世師並不知道,此時的衛文升正處在慌亂之中。
陰世師率領軍隊防禦唐軍,衛文升坐鎮朝堂運籌調度,這便是二人之間的分工。
不過涉及到的重要的戰情,需要二人商議決定,比如在甕城設下陷阱誘敵。
在衛文升看來,誘敵之策非常完善,隻要能夠通過此戰盡可能的消滅唐軍的有生力量,則至少半年以內,大興城守住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衛文升萬萬沒有想到,如此穩妥的計策竟然出現了漏洞,竟然讓唐軍攻進了城中。
所以,在聽到唐軍入城的那刻,衛文升的頭是發蒙的。
“柴紹!虧我視你如子侄一般,你竟然敢騙我?”衛文升雙眼通紅,怒視著柴紹。
“世叔您為何如此說,我並沒有對您有任何欺騙啊。”柴紹連忙道,此刻的他也是一腦袋漿糊,不明白為何這樣。
“你還敢說沒有騙我?”衛文升怒道,“明明李秀寧除了你外還派了其他細作入城,這才有了甕城內門被打開,你竟然不告訴我此事!”
柴紹連忙叫道:“世叔,我確實不知道此事啊,那李秀寧把我派到城中,欲借刀殺人,如何會告訴我其他細作的名字?”
“哼,你如此廢物,壞了老夫的大事,我還留你何用?”衛文升站了起來,狠狠的說道。
若是沒有柴紹,也不至於有今日之事,對柴紹,衛文升已經很不耐煩。
衛文升擺了擺手,便有兩個手持直刀的軍士向著柴紹逼來,嚇得柴紹大驚失色。
“世叔你聽我說,你殺了我對你沒有一點好處,留下我若是唐軍攻下了大興城,說不定還能保住您的性命。”柴紹連忙叫道。
“嗬嗬,”衛文升冷笑了起來,“你欺我三歲孩子嗎,你個被李秀寧放棄的家夥,又投降叛變,你有什麽資格讓李秀寧對我網開一麵?”
“世叔啊,我投降的事情除了您和陰世師知道的人並不多,隻要您不大肆宣揚,李秀寧她如何知道?”
柴紹拚命轉動的腦筋,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再怎麽說我也是唐公的女婿,李秀寧的丈夫,她怎麽也不可能公然處決了我。
再說此次唐軍入城,甕城第一道城門雖然是您設立的陷阱,但可以把此時推到我的頭上啊,就說是我打開了城門,但卻被您察覺,被您抓住,以至於沒有機會打開第二道城門。
這樣的話我豈不是有功無過?既然我有功,自然能說得上話,我自然會替您說話,保全住世叔您的性命。
而世叔您現在也可以裝作被我勸降,反戈一擊,帶著您的部曲攻入宮城拿下代王楊侑,如此更是立下大功。”
生死關頭,柴紹爆發出來極大的能量,攪動著如簧之舌竭力勸說著。
衛文升眼中閃現出一絲異色,隨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怒容。
“放屁,我衛文升是大隋的臣子,蒙受兩代帝恩,豈能叛國投降做小人?”
“啊?”柴紹頓時愣了,這是什麽節奏,明明怕死,明明擔心唐兵入城,為何又擺出一副如此的態度。
“賢侄休要勸說了,投降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不過念在咱們兩家的交情,我會替你轉圜,對外就按照你的那個說辭,是在開第一道城門的時候被老夫抓住的。”
“多謝世叔。”柴紹頓時大喜,此時的他也明白了過來。衛文升不是不想投降,而是擔心擔負罵名,屬於典型的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就在此時,突然有下屬來報,說是陰世師派人送信來了。
看了陰世師派人送來的信,衛文升眉頭緊皺,隨手把信給了柴紹。
“賢侄,你看看吧,按照陰世師所說,這大興城能不能守住?”
柴紹連忙拿過書信,仔細看了一遍,冷笑了起來。
“世叔,這根本不可能。”
“城門已破,唐軍攻入城中,眼下城中軍心民心盡失。陰世師將軍卻想憑借一己之力再把唐軍驅逐出城,實在是可笑。
這城中諸多世家門閥,有幾個會給大隋朝廷盡忠?他們豈會聽從陰世師的調遣?
更何況,城外的不僅是李秀寧部下近十萬軍隊,還有唐國公正在往大興開來的大軍。豈是陰世師數萬士氣喪失的軍隊能夠抵擋?
借助城內各坊,陰世師頂多能夠苟延殘喘數日,隻能給城內百姓造成更多的苦難更多的傷亡,依然改變不了大興城陷落的結局。”
聽了柴紹的分析,衛文升長長的歎了口氣,點點頭:“賢侄所言極是。”
“賢侄,我這便派人把你送回牢中,你放心,你的卷宗我會命人修改,完全按照你剛才的意思來。”
“世叔您呢?”柴紹連忙問道。
“我?”衛文升長長的一歎,“我會回到家中,關閉家門,閉門不出。”
“世叔高見。”柴紹頓時明白了過來。
唐軍入城,急需要穩定城池凝聚人心,不可能大加殺戮。以衛文升在朝中的地位人望,隻要不頑固抵抗,唐軍沒有殺掉他的道理。而等到唐公李淵進入大興城,說不定很快會派人請衛文升出來做官。
既然如此,為何衛文升還要替自己遮掩呢?柴紹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