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麵出現變故的時候,唐王府中,李淵和心腹們正在議事。

唐軍攻下了長安城(李淵攻下大興城後,便改大興為長安),扶持了代王楊侑登基,便基本上控製了關中,現在附近各郡縣紛紛上表表示順從,各郡的官員紛紛來到長安,準備參加楊侑的登基大典,實際上是向李淵表忠心。

關中初定,但擺在李淵及諸心腹麵前的問題還有很多。第一個問題是河東依然在隋軍手中,關中和太原之間的聯係依然斷絕。

第二個問題便是隋軍手裏的潼關和東都洛陽,在東麵威脅著關中的安全。洛陽的隋軍十多萬,有著完整的朝廷係統,更有著用不盡的糧食物質,現在潼關在隋朝手裏,洛陽軍很可能經潼關西上攻打長安,消滅新生的唐王政權。

至少要先把潼關奪到手中,方能抵擋來自東方的威脅。然而在長春宮戰敗的屈突通已經帶兵跑到了潼關,以駐守永豐倉的李建成的兵力,根本無法擊敗屈突通,必須得派人增援才是。

第三個問題占據涼州一帶的金城校尉薛舉,四月才起兵造反,現在已經席卷了涼州和隴西,七月,薛舉在秦州(今天的蘭州市)稱帝,目前已經擁兵數萬,兵鋒直逼扶風郡,有攻打關中的趨勢。

所以,現在的唐王政權三麵皆敵,局勢岌岌可危,不解決這三方麵的威脅,唐王政權很可能就此傾覆。

就在李淵和裴寂、劉文靜等心腹探討現在的局勢時,突然聽到府外隱隱傳來喧嘩聲,李淵頓時皺起了眉頭。

“外麵怎麽回事?快派人出去看看。”裴寂察言觀色,連忙吩咐道。

廳內的一個文吏答應一聲,匆匆出去查看。沒過一會兒,“噔噔噔”一陣腳步聲從外傳來,就見李世民身穿盔甲昂然進了大廳。

“秦國公,你來的何其晚也。”裴寂搖頭道。

李世民先向坐在上位的李淵行禮,然後轉過身來看向裴寂解釋道:“剛剛在府外遇到一點問題,順手處置了一下,這才來的晚了。”

“外麵到底出了什麽事情?”李淵沉聲問道。

“阿爺,您請看。”李世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中拿著的厚厚一疊紙張放在了李淵麵前案幾上。

“這......”看著那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血指印,翻過一張依然滿是血色指印,李淵用手不停的翻過發現每一張都是如此,這厚厚的一疊紙怕不有上百張之多,每張紙上有過百個指印,總體算下來怕不有上萬之多。

“這,這...”李淵震驚了。

“阿爺,就在剛剛,武功營什長路莽跪在了王府門外,口口聲聲要麵見您遞交請願書。府外有眾多等待拜見的官員及護衛,孩兒看影響不好,便把他帶了進來,就跪在外麵的院子裏。”

李世民輕聲解釋著,雖然知道那路莽是為何情願,但李世民並不準備說。

“請願書?在哪裏?”李淵怒聲問道,卻並沒有命令把那路莽帶進來,而是翻找著厚厚一疊請願書,終於在最下麵找到了一張寫滿字跡的紙張來,忙拿過來細細觀看。

此時的大堂上,裴寂、劉文靜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李淵,都知道出了大事,弄不好會出亂子。

“嗬嗬,哈哈。”看過請願書的李淵突然笑了起來,先是冷笑然後又轉為忍俊不住的苦笑。

“你們都看看吧,有人在為孤的愛女鳴不平,說對孤的愛女刻薄寡恩,說朝中大臣肆意打壓她的部屬封賞不公呢。”

裴寂連忙上前接過了紙張,低頭看了起來,劉文靜也趕忙湊了過來,探頭一起觀看。

“......

職以任能、爵以賞功,李將軍秀寧率領我十萬將士攻占了半個關中,攻進了大興城,為唐王大業立下了不世之功。然諸將諸臣皆得封賞,爵封公侯,職當尚書、長史、司馬、將軍,而我李將軍卻沒有得到任何封賞,如此不公天理何在?

攻占大興,我關中軍所立功勞有目共睹,然將士們所得到的封賞卻遠遜於太原軍,而且還遭到了分割肢解的下場,公道何在?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我等遭到如此不公,必有奸臣惡意打壓,不得不瀝血上書,懇請唐王了解詳情,為李將軍和我等主持公道。

......”

“這裏厚厚一疊都是畫押和指印,你們也可以看看。”李淵指著案幾上繼續道。

裴寂和劉文靜相互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都沒有去看的打算。

“裴監,劉司馬,軍中將士犒賞都是你們一手操持,這矛頭可是直指你倆啊,不妨說說你們的看法。”李淵笑吟吟的道。

“唐王,這事背後必然有黑手,唐王不妨下旨徹查,一定要把黑手挖出來。”劉文靜咬牙切齒道。他是大丞相府司馬,軍功獎賞主要由他負責,現在竟然有上萬人聯名上書表示不滿,這讓劉文靜感到萬分惱火。

“徹查,怎麽徹查,他們是為孤王的女兒命不平,難道要查孤王的女兒嗎?”李淵冷笑道。

劉文靜一驚,連忙道:“臣沒有那個意思,三娘子高風亮節居功而不自傲,此事她必然不知情。”

裴寂也道:“唐王,很明顯,這事情和三娘子無關,是其他人在搗鬼,隻要把那上書之人抓起來嚴加拷問,必然能夠挖出幕後黑手。”

“萬萬不可!”一直默默聽著的李世民忍不住了,大聲打斷了裴寂的話。

“哦?秦國公有何高見?”裴寂笑吟吟的問道。

李世民昂然道:“既然這麽多軍中將士聯名上書,說明事情非同小可,咱們當先徹查上書之事是否屬實,是否確實有不平之事,而不應該不問青紅皂白便抓上書之人,那樣必然會失去軍心的。”

“嗬嗬,”劉文靜冷笑了起來,“秦國公差矣,恐怕妥協才更會失去軍心吧。秦國公請想,這些人能在咱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動員上萬人摁血手印上書,其能量何等的巨大,若是置之不理,這數萬的軍隊是屬於唐王,還是屬於那幕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