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離開了唐王府,出門之時府外等候接見的官員們紛紛上前打著招呼,李世民隻是矜持的點點頭,便幾十個親衛騎兵拱衛著徑直離去。他沒有時間理會這些一心鑽營的人。
那個上書的路莽也騎著一匹馬跟在隊伍中,李世民要帶他前去張仲堅的營地。
李淵進城徹底控製了長安局勢後,下令除了三萬禁衛軍外,其他軍隊都出城駐紮,張仲堅的部下也是如此。現在的張仲堅就駐紮在長安城東的十五裏的廣通渠邊。
這是原來的左屯衛軍的營地,攻打遼東之戰,左屯衛大將軍麥鐵杖所部大半陣亡在遼東的戰場,剩下的軍隊跟隨楊廣去了江都,營地便空了下來。
營地的規模不算太大,隻能入駐兩萬餘人,不過張仲堅原來的五萬部下已經被抽調走了很多,何潘文、何成等都奉命駐紮在其他地方。歸張仲堅率領的軍隊就是剩下一萬五千餘,這片營地盡夠住了。
十多裏的距離,對騎兵來說自然片刻即到。聞聽李世民的到來,張仲堅親自迎接到營門之外。
“仲堅賢弟,這個人你認識吧?”李世民命令手下把路莽推了出來。
張仲堅楞了一下,伍雲召等人的臉色卻是一下子變了。
“這,有些麵熟,名字卻叫不上來。秦國公也知道,我曾經部下有五萬,便在現在的營中也有一萬五千之多,不可能個個都認識。”張仲堅苦笑道,他自然明白這路莽多半便是伍雲召派出上書之人,不過對李世民的來意卻不清楚,自然不肯承認什麽。
“秦國公,不知這位兄弟怎麽了?”張仲堅問道。
李世民仔細觀看著張仲堅的臉色,再看看張仲堅部下幾個將領的反應,心中已經了然了。也不再說話,帶頭向張仲堅大帳走去。
張仲堅連忙跟隨著,邊走便在心中暗暗盤算李世民的用意。
誰知道進入大帳,李世民揮手把其他人都趕走,包括他自己的親衛,帳中就剩下了自己,張仲堅知道李世民要和自己攤牌了。
果然,就見李世民轉過身來,已經是麵沉似水。
“仲堅賢弟,自從結識以來我一直以腹心手足待你,自認做的沒有什麽差錯,一直拿你當作兄弟對待。可是卻沒有想到你依然不相信我,不把我當作大哥。”李世民沉痛的說道。
“秦國公,不,大哥,您,您何出此言?”張仲堅有些心虛的問道。
“好,今日咱們兄弟便推心置腹,”李世民斷然道,“我問你,那路莽是不是你派去的人,去向我阿爺請願?”
張仲堅猶豫了一下,知道若是不說實話恐怕以後再難得李世民的信任。
“大哥,那路莽雖然不是我親自派出,但整個事情我都知道。”張仲堅爽快的承認道。
“那好,”李世民直視著張仲堅的眼睛,“我問你,你到底想做什麽?”
張仲堅道:“我要的很簡單,公平二字!”
“大哥你也知道,我本是寒門出身,以前不過是市井中一普通子弟,機緣巧合才認識了你阿姐三娘子,然後便一直跟在三娘子身邊,在戰場上廝殺。
這大半年來,為了大業,三娘子她受過重傷差點沒命,這大半年來,三娘子她每天都忙忙碌碌,募兵訓練軍需,攻城略地,這些事情占據了她所有時間。
因為手下沒有人才,很多事情她不得不親力親為,據我所知,她每天睡覺的時間都不足兩個時辰。
就這樣,在她的帶領下,我們浴血奮戰,打下了三四個縣的地盤,軍隊接近十萬,最後甚至攻下的長安城。
而結果呢,你們,你們這些跟隨在唐公身邊的人,一個個封國公的封國公,封郡公的封郡公,一個個官居高職威風八麵。而我們關中軍這些將士卻沒有落到什麽好處,十萬將士,除了我張仲堅封了個縣侯,其他的連得到爵位的都沒有!
而李將軍她立下了如此大功,卻最後什麽都沒得到,指揮權被剝奪,沒有任何官職爵位。秦國公,大哥,我想問你,這一切公平嗎?”
李世民靜靜的聽著張仲堅的話,神色無比的冷靜,等張仲堅說完,方緩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聽起來是不怎麽公平,但仲堅賢弟,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公平?”
“任人唯親的事情確實存在,便是聖人也無法避免,門第之間也存在,出身世家的比出身寒門更受重用,這確實是現實。可是仲堅賢弟,你們要是因為這種事情鬧別扭,卻是不應該,因為我阿爺他們已經做的夠好的了,換做以前的朝廷,寒門更是沒有絲毫的機會。
至於我阿姐,就在剛剛,我阿爺剛剛下令,封我阿姐為鎮國公鎮軍大將軍,並下令撥出錢財犒賞關中軍將士。”
聽了李世民的話,張仲堅愣了一下,方道:“唐王英明。”
李世民歎了一口氣,道:“我阿爺自然是英明,但仲堅賢弟,你想過沒有,你們這樣一鬧,已經惡了朝中的大臣。”
張仲堅不以為然道:“大哥,你說的太嚴重了吧,我們並沒有做什麽啊,沒有鬧事沒有嘩變,隻是寫了一封請願書送給唐王而已。”
“可是隨同請願書的還有那過萬血色的指印啊!這可是攜裹眾人挑釁朝廷。”李世民怒道,這張仲堅實在太不成熟,太過膽大妄為了。
張仲堅愣了一下,弱弱的問道:“大哥,事情很嚴重嗎?唐王他是不是很生氣?”
若是李淵真的很生氣的話,張仲堅決定立刻帶人逃走。惡大唐皇帝,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沒了性命。反正這天下很大,有的是地方能夠活命。李唐得了天下又如何,自己可以跑到天南海北,遠離中原,在異域開創一番事業!
李世民冷冷道:“你說呢?我阿爺倒是不怎麽生氣,可是你卻得罪了裴寂和劉文靜,整個封賞都是他二人一手操辦,你的請願書等於指責他們兩個不公。”
張仲堅不以為然的道:“隻要唐王不生氣就行。有三娘子和大哥你在,我不怕他們。”
李世民氣樂了:“嗬嗬,他們兩個一個是長史一個是司馬,掌管著大丞相府的民政軍務,你卻說得罪了他們無所謂?”
不過氣歸氣,李世民心中卻暖呼呼的,因為他知道經此一事,張仲堅以後隻能依靠自己,已經徹底被自己收服了。
“反正以後再不可魯莽,遇到事情一定要和我商量,等我的命令去做,聽到了沒有?”李世民厲聲道。
“知道了,大哥。”張仲堅笑嘻嘻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