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雖然憤怒,康鞘利還保持著最後的冷靜,他知道隋軍之所以如此,就是為了激怒自己。而一旦自己忍不住向隋軍發起進攻,那才真正中了隋軍將領的計。
在這樣狹窄崎嶇的山道地形,以騎兵去攻擊嚴陣以待的步兵方陣,這實在是太過愚蠢的決定!
“耗著,咱們就和他們耗著,耗到劉文靜帶著主力前來。”康鞘利冷靜了下來,傳下了命令。
突厥兵根本不上當,屈突通也沒有一點辦法,繼續行軍不敢,也就隻能這樣幹耗著。太陽逐漸西移,慢慢落在群山之後,呼嘯的北風又起,天氣一下子寒冷了許多。
哪怕剛剛喝了一碗熱騰騰的馬肉湯,隋軍士兵們還是非常的寒冷。然而有突厥兵威脅在側,便是想安營紮寨也做不到。
和他們耗,我就不信突厥人敢等到天黑!屈突通惡狠狠的想著,隻要突厥人敢到天黑不退,屈突通就敢帶著部下直接進攻,天黑的情況下,這種地形突厥騎兵速度不比步兵快很多。
然而就在西方最後一抹紅霞消失的時候,突厥騎兵終於後撤了,調轉馬頭徑直向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大將軍,宿營還是怎麽辦?”有部下問道。
“繼續行軍,打起火把繼續行軍,趁著夜裏把追兵甩脫!”屈突通不假思索的道。
和突厥騎兵的對峙浪費了不少時間,唐軍主力恐怕距離已經不太遠,隻有趁著夜間繼續行軍,才有擺脫唐軍的可能。
至於夜間行軍會有多少部下掉隊,會有多少士兵逃走,屈突通已經顧不了太多了。
在屈突通的命令下,無數的火把點起,就像一條長長的火龍一般,向著東方蜿蜒而去。
距離戰場不到十裏,就在山道兩旁,一座簡陋的營地正在漸漸形成,卻是劉文靜張仲堅帶著主力趕到了。
天色漸黑,劉文靜和張仲堅皆不願在夜間行軍,所以哪怕知道隋軍便在十裏之外,依然下令安營紮寨。
對劉文靜和張仲堅來說,唐軍大勝已經不可阻止,根本沒有必要冒險趁夜行軍。
康鞘利帶著騎兵回來了,向劉文靜一頓抱怨,訴說著他為了唐軍作戰付出了多麽大的犧牲。劉文靜一番好言撫慰,讓他帶人下去休息。
“已經探清楚了,阻止康鞘利的正是屈突通本人,身為大將軍,屈突通竟然親自帶兵斷後。”張仲堅有些不可思議的道。
“隋軍士氣已墜,屈突通唯有親自斷後才能凝聚部下之心。”劉文靜道。
“寒風呼嘯,夜間要遠比白日冷得多,屈突通竟然帶著部下趁夜行軍,也不知道一夜下來,會有多少士兵被凍死凍傷。”聽著呼嘯的風聲,張仲堅歎道。
“屈突通知道,若是被我軍追上將再也無法逃走,為了保全部下實力,他不得不拚命。”劉文靜道。
“一夜行軍,頂多走個三四十裏,凍餒交加,還能有多少戰鬥力。咱們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定能追上!”張仲堅慨然說道。
“根據突厥兵的遭遇,屈突通部還有一定的戰鬥力,不可小覷。這樣吧,今夜我負責巡營嚴防隋軍偷襲,明日破軍之事便交給武功侯你了。”
劉文靜想了想,說道。
李建成派出的史大奈馮立部未到,在追擊的諸部軍隊中,以張仲堅部最為精銳,眼下隋軍就在眼前,攻堅的事情隻能交給張仲堅負責。
然而因為時間緊迫,營地紮的太過簡陋,劉文靜害怕屈突通會鋌而走險,帶兵夜襲大營,以至於陰溝裏翻船,不得不留出一部分軍隊小心提防。
晚飯做好,張仲堅本部首先開飯,吃過飯後紛紛躲進了溫暖的營帳,大睡了起來。
劉文靜則一直在營中巡視著,過問著各種事宜。此次追擊的唐軍兩萬餘人,全部都吃過飯安排妥當,已經快到了二更時間。劉文靜留出了約五千人守在營地外圍,他們將負責為大軍守夜,嚴防隋軍襲擊。為了避免出現差錯,劉文靜一夜未睡,按劍坐在帳中調度。
有劉文靜守夜,張仲堅美美的睡了一夜,知道五更時分,才被劉文靜叫起。
天色很黑,正是黎明前最為黑暗的時候。夥食軍已經做好了飯食,單等著出擊的部隊。
四千多部下,正是張仲堅最精銳的嫡係,便是此次出擊的主力。
經曆了昨天一戰,康鞘利學精了,無論劉文靜如何勸說,都不肯再做先頭部隊,而是非要跟著劉文靜中軍一起不可。突厥人畢竟是友軍,又關係著大唐和突厥的盟約,劉文靜也拿他無可奈何。
不過有沒有突厥人張仲堅並不在意,因為在他看來,撤退的隋兵並不難對付。
連續的撤退,屈突通部隋兵已經一潰千裏,士氣降到了極點,若是連這樣的軍隊都無法擊敗,那真該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隻要殺死或者擊敗屈突通,此次戰役便徹底結束。而憑借自己的功勞,在大唐的地位將徹底穩固。
吃過飯食之後,天色剛剛微明,張仲堅當即帶著大軍,以伍雲召五百騎兵為先鋒,向東追擊而去。
“你的任務是咬住隋兵,萬萬不可浪戰。”臨行之前,張仲堅對伍雲召囑咐道。昨日突厥人的慘狀讓張仲堅暗暗警醒,這裏的地形根本不利於騎兵的發揮。
而連場大戰之下,張仲堅部下騎兵折損很多,士兵還無所謂,關鍵是戰馬太過嬌貴,幾乎每一場戰鬥都會折損數十匹上百匹,原先最多的時候,張仲堅有近兩千騎兵,而現在加上具裝騎兵,也隻剩下千餘人。沒有了戰馬,騎兵隻能變成步兵。
伍雲召點點頭,表示明白張仲堅的意思,然後便帶著五百騎兵出發了。
張仲堅帶著剩下的部隊,勻速開始行進,為了保持戰馬體力,剩下的騎兵都牽馬步行,便是張仲堅也是如此,具裝騎兵的鐵甲都載在馬車上。
一路之上,不時看到路邊丟棄的衣甲武器,還有倒伏的隋軍屍體,張仲堅便知道,隋軍士氣已經潰落到了極點。
快到中午的時候,伍雲召派人飛馬來報,已經綴上了隋兵後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