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要殺我,我父親要殺我。”
屈突壽屁滾尿流的回到了唐軍陣中,目光呆滯,口中反複說著這句話。
劉文靜問清楚情況後,隨口撫慰了他幾句,命人把屈突壽帶了下去。
“這屈突通竟然如此頑固啊,都這種情況下都還不投降,連家人的性命都不顧了。”張仲堅很是詫異,弄不明白這人是怎麽想的。
自從東晉南渡之後,北方大地便淪為了胡人之天下,胡人根本不講禮儀,更不講忠誠,所以從魏道北魏北齊,再到北周,一直到現在的大隋,雖然江山重新回到了漢人的手中,但製度還是和胡人一脈相承。整個天下都是世家的天下,官員世族們隻知道自己的家族利益,對家族的忠誠遠超於朝廷。
所以楊玄感、李密等世家子弟才紛紛造反,所以唐國公李淵才趁著楊廣在江都沒法回來之時悍然舉兵。因為在這些人心中,根本就沒有一丁點所謂的忠誠。而受這個時代的影響,張仲堅心中其實也沒有多少忠義之心,不論是對大隋還是對即將代隋的大唐。
而屈突通竟然對楊廣如此忠心,這讓張仲堅不禁感到有些佩服。
劉文靜卻冷笑了一下,並沒有說話。什麽忠誠不忠誠的,劉文靜從心裏壓根不信。在他看來,屈突通之所以如此頑固,多半是自己被自己架了起來,騎虎難下罷了。
“劉司馬,您看咱們要不要進攻?”張仲堅試探著問道。
劉文靜想了想,搖了搖頭,“大局已定,屈突通已經插翅難飛,沒必要浪費兵力了。就先圍著吧,我看他們缺吃少穿之下還能堅持多久。”
張仲堅點點頭,也沒有繼續堅持。此戰硬仗大都是自己帶兵打下的,功勞已經夠大了,沒必要再貪功。
於是唐軍便在山丘下駐紮下來,卡住了隋軍繼續逃亡之路。屈突通若要繼續逃跑的話,不擊敗唐軍根本無法成行。
三萬唐軍把一萬餘隋軍潰兵圍困在山丘上。史大奈和馮立也帶著一萬援軍到了,隨同前來的還有隋軍降將桑顯和。這一守便是兩天,唐軍沒有出戰,劉文靜也沒有再派人前去招降。
後續的糧食物質陸續從潼關運來,唐軍有足夠的糧食可吃,而山上的隋兵卻遭了罪。他們從潼關撤退的時候攜帶了一些糧食,足夠他們到達弘農郡。然而數天過去了,唐軍的追擊使得他們撤退的速度大減,現在糧食已經消耗殆盡。
兩天的時間,所有的隋兵都隻吃了半飽,山丘又高夜間風如同刀子一般,又冷又餓的他們渾身再也提不起力氣。
“大將軍,咱們糧食徹底沒了,再也無法堅持了。”部下將領來到屈突通麵前哭訴著。
“是我讓兄弟們受苦了,”屈突通老淚縱橫。一直以來他和士兵們同吃同住,同樣的極寒交迫,同樣地憔悴不堪。
將領們囁嚅著,麵對此時的屈突通,卻誰也說不出投降二字。
山下的唐軍又在做飯,這些可惡的家夥總喜歡把鍋灶埋在上風頭,風一吹,飯食的香味便飄飄****來到山丘上,所有隋兵都喉頭湧動,目光呆滯的看著山下。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向著山上走來,正是昔日的同袍桑顯和。劉文靜終於決定開始勸降了。
看著臉色紅潤的桑顯和,很多將領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
“大將軍!”桑顯和走到屈突通麵前,恭敬的下拜行禮。
“你要是勸我歸降的話,便免開尊口吧。”屈突通有氣無力的對桑顯和道,此時的他已經沒了罵人的力氣。
“大將軍,我是向您請罪的。”桑顯和道。
“哦?”屈突通詫異的看向桑顯和。
“自從軍以來,我桑顯和便一直跟著大將軍您,從區區小兵一直做到虎賁郎將,沒有大將軍您的栽培,便沒有我桑顯和的今天。大將軍信我用我,把潼關交到我手,實指望讓我守住潼關,為大隋留下收複關中的希望。
我卻辜負了大將軍您的信任,把潼關拱手送給了唐軍,背叛了將軍投了大唐。是我對不住將軍您。”桑顯和重重的磕了個頭,滿臉流淚道。
“可是大將軍,不是我不忠不義,而是我沒有辦法了啊。潼關南城已破,隋軍已經迂回到了北城以東,追擊大將軍您的劉文靜張仲堅部正是從南城出發。
我若是再不投降,恐怕會連累城中所有兄弟,害他們平白丟掉性命。”
“大將軍,我們是大隋的官兵,應該忠於大隋不假,但也不能愚忠啊。這些年來,天子楊廣倒行逆施,修運河修行宮,濫用民力,三征高麗,百萬府兵死在遼東苦寒之地,我關中府兵幾乎家家帶孝。天下如此板**,流民四起,大隋江山岌岌可危,而這個時候,楊廣他不思江山百姓,卻隻顧自己私欲巡遊江,帶著十萬驍果一去不回。
這樣的皇帝,這樣的大隋,還值得我們對他忠心嗎?
大將軍,您忠於皇帝、忠於大隋,可也要為兄弟們考慮啊。兄弟們都是關中人,我們的家我們的家人都在關中,而唐軍之中大半也都是關中人,其中很多都是我們的叔伯兄弟,難道您忍心讓我們同室操戈,難道您忍心讓我們骨肉分離?”
桑顯和泣不成聲的說著,旁邊的隋軍官兵皆萬分動容,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淚。
看著部下們期待的眼神,屈突通長歎一口氣,“罷了,罷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大將軍!”將領們同時叫道。
桑顯和站起身來,麵向眾將領軍官。
“兄弟們,我這次來是奉唐王府司馬劉文靜劉大人之命,前來勸說諸位投降的。
劉司馬說了,隻要諸位兄弟肯投降,以往的事情一概不究。不願從軍者,發放錢糧遣送回家,願意繼續從軍者,編入軍中軍職待遇一概不變。
兄弟們,唐王仁義,善待我等降卒,大家萬萬不可自誤。”
山丘上一片寂靜,桑顯和的話語隨著風遠遠的傳處。桑顯和話剛說完,便已經有隋兵放下手中的武器,空著雙手向山下走去,然後又有士兵跟著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的士兵越來越多,這些隋兵皆沉默著向山下走去。
“大將軍,我們,我們......”幾個心腹將領來到屈突通麵前,滿臉的羞愧。
“我明白,明白,”屈突通長歎了口氣,“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冥頑不靈,傳我軍令,全軍投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