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讓原來的手下,除了徐世勣少數幾個,剩下的都是些草莽之輩,大都都是粗鄙不文的武夫,而李密卻是出身高門豪族,無論是學識修養各方麵都和這些人格格不入。

剛開始的時候,為了迅速在瓦崗站穩腳跟,李密對這些人折節下交,稱兄道弟小意的拉攏著。然而,從心底裏,李密還是對翟讓的那些老人瞧不起,他最喜歡打交道的還是出身士族之人。

而且,在李密看來,打仗靠這些人還行,但占領地盤的治理,糧草輜重的籌集,都需要士人出身的才能勝任。隻有手中有大量的人才,才能真正成就一番大事。

然而到瓦崗也有一段時日,也打下了諾大的名聲,讓李密失望的是,慕名來投奔他的士人並不是很多,那些真正的門閥嫡係子弟更是一個也沒有。

所以,對於士人,李密實在是盼之若渴。鄭頤是士人,是大隋朝廷官員,又是李密的故人,所以在認出鄭頤之時,李密便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把鄭頤留下來,所以才熱情招待。

當日,鄭頤受到了熱情款待,喝得醉醺醺的,被送到客房休息,李密甚至派出了兩個美貌的少女侍候他入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鄭頤才渾身疲憊的起了床,洗漱一番後,下人送上了可口的早餐,吃過後鄭頤才想起了正事,連忙求見李密。

“鄭兄昨晚睡得可好?”李密微笑著問道。

“感謝魏公招待,頤休息的很好。”鄭頤不好意思的道。

“魏公,咱們是不是可以談談正事了?”

李密點點頭:“好吧,鄭頤兄,說說你的來意吧。”

鄭頤:“在下是奉越王之命來見魏公,商議咱們雙方罷兵共擊唐軍之事。”

“共擊唐軍?”一旁的房彥藻笑了,“咱們上個月還在激戰,楊侗他是怎麽想的?我軍為什麽要和楊侗共擊唐軍?等著唐軍和洛陽殺得你死我活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是更好?”

鄭頤正色道:“房長史差矣。現在唐軍不僅威脅著我洛陽,對瓦崗軍的威脅更大。洛陽城高池闊,根本不怕唐軍攻城,而唐軍也不敢輕易進攻洛陽城。可是魏公和諸位想想,唐軍大舉東來,為的就是攻下中原。洛陽並不好打,唐軍必然會放棄洛陽城,轉而攻打洛陽周邊諸郡,而周邊諸郡,東郡,潁川,滎陽等可都是瓦崗軍的地盤啊。”

房彥藻若有所思,柴孝和說話了。“鄭禦史,你有些危言聳聽了吧?洛陽卡在關中和中原之間,若是唐軍不打下洛陽,怎麽能放心攻略中原諸郡縣?”

鄭頤微微一笑:“柴參軍,你所言甚是,但卻忽略了一個問題。”

柴孝和微微皺眉:“什麽問題?”

鄭頤道:“你忽略了人心。魏公,柴參軍,諸位。我知道你們打的主意,無非是想等著隋軍和唐軍殺得兩敗俱傷,瓦崗軍好大舉西進,坐收漁翁之利。

但誰都不是傻子,洛陽群臣不傻,唐軍統帥李建成兄弟更不傻,不會給諸位這個機會。”

“這和人心又有什麽關係?”柴孝和問道。

鄭頤道:“我說的人心是洛陽群臣之心啊。柴參軍,你不久前還是鞏縣長,是大隋官員,當知道大隋官員們的心思。

眼下大隋大亂,人心不定。朝廷上很多官員對天子對朝廷離心離德。眼下唐國公李淵攻占了關中長安,擁立代王登基,勢力如日中天。而唐國公在大隋門生故舊很多,洛陽城內也為數不少。現在唐軍圍城,洛陽城內不知道多少官員心向關中心向唐國公。

一旦形式對洛陽極為不利,恐怕洛陽立時便生出內亂,很多大臣將軍們會舉城投降唐軍。而唐軍得到洛陽得到城內軍隊的投靠,實力將會倍增,到時下一個目標必然是瓦崗軍!

而諸位現在還在打著坐收漁翁之利的主意,豈不知漁翁到底是誰未為可知!”

啊!鄭頤一番話說的眾人大驚,便是高坐上位的李密臉上的微笑都收斂了起來。

“鄭禦史,你是說,你是說,洛陽會投降李淵?可李淵是大隋的叛逆啊!”房彥藻結結巴巴的問道。

“到了危急時刻肯定會投降。畢竟李淵現在還打著大隋的旗號,長安城坐在皇帝寶座上的是楊侑,是當今天子的嫡孫!長安和洛陽之爭明麵上看來還是大隋的內爭,對很多朝臣來說投降長安沒有什麽心理負擔。”鄭頤微笑道。

“鄭禦史你不要危言聳聽,”柴孝和皺眉道,“洛陽諸臣若是要投降的話,早在我瓦崗軍大舉攻城,攻破洛口倉攻入洛陽城攻到天津橋時便投降了,我瓦崗軍也不會打得這麽辛苦。”

鄭頤哈哈一笑:“柴參軍,大家都出身朝廷,就不要說這樣的話了,投降瓦崗和投降長安能一樣嗎?”

柴孝和默然不語了。

李密的臉色很難看,因為鄭頤的話語直接擊中了他心底最不願提起的地方。

都是投降,為何投降瓦崗和投降長安不同?別人不知道李密清楚無比,那是因為瓦崗是賊寇啊!

雖然李密一直努力向外標榜自己蒲山公的貴族身份,也確實因為這個身份吸引了很多草莽來投奔。但卻無法改變瓦崗軍是賊寇的事實!

從翟讓在瓦崗起事那時起,瓦崗軍賊寇的身份便確定了,再也無法更改。

所以,很多士人除非萬番無奈,除非心懷異誌,都不會選擇投奔瓦崗,願意投降的都是柴孝和魏征等被俘的,或者是裴仁基父子秦瓊程咬金這等走投無路的人。而這些人即便到了瓦崗,也是不情不願。

而李淵卻不同,雖然李淵是大隋的叛逆,但他卻還打著大隋的旗號,雖然皇帝楊侑是傀儡,但卻是一塊遮羞布,使得很多隋朝的大臣可以心甘情願的投奔長安而不用擔心叛逆的名聲。

而李淵又有著唐國公的爵位太原留守的官職,本身就是大隋高級官員頂級貴族,無論是關中還是洛陽朝廷,很多文臣武將都和他有交情,投降他也就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而鄭頤話中的意思也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