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大軍經過數百裏的潼關道到達潼關,李建成下令修整。
從正月出征到現在,大軍往返跋涉兩個多月,曆經數場大戰,早已人困馬乏。潼關原本就有大軍營地,又距離永豐倉不遠,物資不缺,正是休養生息的合適地方。
而就在潼關修整之時,突然有消息從東方而來,讓天下震驚!
皇帝死了,隋帝楊廣死了!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驚駭。
平南陳,修運河,修行宮,三征高麗,登基十多年來,楊廣做了無數大事,天下所有百姓被他指使的團團轉,民力幾乎耗盡,士人門閥也是怨聲載道,而三征高麗的失敗,也使得原本就沸騰的民意到了極點,無數不願去遼東填溝壑的百姓揭竿而起,一時間到處都是高舉的反旗,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煙塵,短短一兩年時間,中原之地處處烽火遍地都是反賊造反。
能把好好的江山短短時間折騰成這個模樣,數百年來除了楊廣也沒誰了。
而最關鍵是,楊廣順的時候揮斥方遒,稍有挫折便一蹶不振,天下形勢如此,他不思平定叛亂重整江山,反而帶著大幫人逃到了江都一去不回。賞著曇花,看著江南美景,竟然樂不思返。
然而,跟隨楊廣的驍果們大都是關中人,眼下中原流民遍地,關中也是烽火四起,這些將士思念家鄉都想早點返回關中,但奈何皇帝楊廣卻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竟然還想在丹陽(今南京)修築行宮就此定居下去。
驍果們這可不幹了,虎賁郎將元禮等人,與直閣裴虔通共謀,利用驍果們思念家鄉的怨恨情緒,推宇文化及為首,發動了兵變。楊廣聞變,倉皇換裝,逃入西閣。被裴虔通、元禮、馬文舉等逮獲,楊廣欲飲毒酒自盡,叛軍不許,遂命令狐行達將其縊弑,時年五十歲。
江都兵亂,楊廣被弑殺的消息迅速傳了出去,以驚人的速度向天下傳播著。聽到消息之後有人如喪考妣,更多的人卻鼓掌叫好。
而潼關,當消息傳來時,諸將皆麵露喜色個個高興萬分。
楊廣畢竟當了十多年的皇帝,在天下人眼中是絕對的正統,有很多人願意為其效忠。所以楊廣活著的時候,雖然攻占了長安占據了關中,唐國公李淵也不敢公然稱帝造反,而是推舉代王楊侑為帝。現在楊廣死了,大隋也徹底完蛋了,諸將都能想到,用不了多久,唐王李淵便會登基稱帝!
李淵登基稱帝,在場的諸將人人都是開國功臣,個個都前途無量,這又如何能不興奮?
“楊廣被弑,天下形勢大變,咱們必須立刻回長安了。”李建成對李世民等人道。
“是的,必須立刻回去。”李世民興奮的道,眼看著李家的大業將成,李世民高興萬分。
“留下一部分軍隊守潼關,大軍都撤退長安,對了,還是讓張仲堅守潼關負責東方防務吧。”李建成道。
李世民卻搖搖頭:“大哥,這樣不妥。接下來我大唐的征伐目標擋在西北,潼關這裏不會再有戰事,張仲堅驍勇無比,應該用以征伐薛舉。就讓他跟著咱們回長安吧。”
李建成點點頭:“好吧。”
大軍在打點行裝,準備著撤離,軍帳之中,張仲堅卻黯然魂喪,在擔憂著遠在江都的父親張大力。
自少小之時,張仲堅便和父親聚少離多,張大力因為是羽林衛軍官,常年值守在宮中。而皇帝楊廣又是個不安分的主,一年有大半年都巡遊在外,在長安的時日少的可憐。
張仲堅已經記不清楚上次和父親張大力在一起是什麽時候了,甚至父親的麵容在他心中都有些模糊。
但到底那是他的父親啊,有著血脈相連的關係,現在楊廣被弑殺,也不知道作為皇帝近衛軍官的父親如何了,是死在了亂軍之中,還是也參與了叛軍?
此刻,張仲堅不能不擔心。
大軍就要返回長安了,因為攻打潼關的功勞,因為洛陽城外大戰時的表現,張仲堅知道自己肯定能得到新朝廷的封賞,官職和爵位都會向上升一升,然而此刻的他,卻沒有感到興奮,而是在擔憂著遠在江都的父親。
......
江都城中,張大力回到住處,把身上的包裹隨手拋在地下,包裹和地麵接觸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連甲也不願脫,張大力直接躺在**,呆呆的看著房頂。
“哈哈,這次收獲著實不少,這宮中實在太多好東西了。”林淵跟著走了進來,興奮的大呼小叫著,從肩上取下包裹,從中取出一件件金銀玉器,都是宮廷所用器皿,很多上麵還沾著血跡。
“大哥,你怎麽了?”高興了一會兒,林淵發現張大力神態不對,連忙放下手中的財物來到張大力床前問道。
“這是咱們侍奉了十多年的天子啊,就這樣像一條狗一般被勒死了,想想都令人不舒服。”張大力歎道。
“他活該啊,這天下如此動亂,都是楊廣鬧成的,十幾萬兄弟不願千裏跟著他來到江都,大家都想著返回關中老家,偏偏楊廣卻還想著渡江去丹陽,根本沒有回關中的心思,他不死誰死啊!”林淵不屑的說道。
“可他是皇帝啊,宇文化及、元禮他們可是弑君之罪,咱們附逆其罪不小。”張大力歎道。
“哎,我的大哥啊,您醒醒吧,皇帝一死,這大隋便完蛋了,還什麽附逆不附逆。咱們兄弟跟著皇帝什麽好處都沒有落到,趁機發些財才是正經。”林淵想的很開。
張大力轉過頭來,正視著林淵:“你真的認為宇文化及這些人能把咱們帶回關中嗎?”
“是啊,元禮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說帶著咱們回家嗎?”林淵道。
“愚蠢!江都和關中之間數千裏之遙,中間到處都是反賊,他們會讓咱們過去嗎?從江都回關中必經洛陽,而洛陽還在越王楊桐的治下,咱們殺死了皇帝,洛陽隋軍肯定要剿滅咱們,而即便是占據中原的瓦崗軍,也不會允許咱們經過!”張大力冷笑道。
“啊!那怎麽辦?”林淵張口結舌道。
“宇文化及和元禮等為了自己的野心殺了皇帝,也斷送了咱們這些人的前途,咱們隻能跟著走一步說一步了。不過咱們得小心,一切以自己性命為要,我還想活著回到關中去見我兒子呢。”張大力歎道。
林淵斷然道:“大哥,我聽您的,隻要咱們兄弟抱團,怎麽都能找到一條活路!”
江都宮中,宇文化及整理著衣衫,意得誌滿的從寢宮中出來。
“將軍,蕭後滋味如何?”元禮湊了過來,一臉**笑的問道。
宇文化及笑道:“蕭後雖老風韻猶存,其滋味著實美妙無比,哈哈哈。”
能上了皇帝的女子,而且是高高在上的皇後,這讓宇文化及意得誌滿,感覺人生走上了巔峰,一切都值得了。
“哈哈哈...”元禮也跟著賠笑了起來。
“她畢竟是一國皇後,要給與一定體麵,”宇文化及笑容收斂起來,“傳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騷擾皇後,違令者殺!”
“是!”元禮連忙答應,不過心中卻撇著嘴,你宇文化及真把蕭後當成自己的禁臠了,一個老女人誰稀罕啊,這江都宮中有的是年輕美貌的宮女!
“將軍,裴矩裴蘊虞世基那些人怎麽辦?”元禮又問道。
“虞世基奸臣也,欺上瞞下諂媚皇帝,大隋落到今天地步他難辭其咎,直接殺了!”宇文化及殺氣淩然道,“至於裴矩裴蘊這些朝中重臣,要是願意投降的話,一律免死。咱們要成就一番大事,離不開這些文臣。”宇文化及繼續道。
殺了皇帝,統領著這十多萬驍果軍,宇文化及意得誌滿之餘,已經有了取代大隋建立新朝的想法。北周便是宇文氏所建,雖然宇文化及一家並非是真正的北周皇族,卻一直以北周皇族自居,現在能夠重建宇文家的帝國,這讓宇文化及心中興奮無比。
“宇文將軍,咱們什麽時候回關中啊?”元禮繼續問道。
宇文化及白了他一眼:“慌什麽慌,關中是那麽容易回的嗎?運河被瓦崗賊截斷,中間由隔著洛陽,關中又被李淵占領,咱們回去哪那麽簡單?
暫且留在江都一些時日,多搜刮一些財富糧食,多拉一些民夫從軍,等有了足夠的糧餉,咱們再回去不遲!”
在宇文化及心裏,並沒有回關中的打算,因為他知道即便能夠回到關中,也根本不是李淵的對手,因為十多萬驍果的家眷都在李淵手裏,恐怕到達關中之日便是大軍潰散之時。
尋找一塊地盤,利用這十多萬驍果發展自己的勢力,這才是宇文化及最真實的想法。
不過具體該去哪裏,宇文化及還沒有想好。但是他知道這江都也不能呆太久,畢竟自己是以回關中的名義忽悠這些驍果造反,若是自己不帶他們離開江都,恐怕楊廣便是自己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