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徐世績昏迷,單雄信跪地投降,大堂內的廝殺告一段落。
李密揮了揮手,幾個衛士上前把地上的幾具屍體拖了出去。看著昔日的大當家翟讓,如同死狗一般被小兵拖著雙腿脫出,眾人都心中惻然,看向坐在堂中的李密時,目光中都帶著絲絲畏懼。
有十幾個仆役進堂,跪地擦拭著地上的血跡,清理著打翻的杯盞盤碟,換上新的案幾。很快,大堂再次幹淨了起來。
張仲堅眼睛盯著麵前一尾蒸魚,目光一眨不眨,仿佛蒸熟的魚身上隱藏著無窮的秘密。
此刻,張仲堅心潮起伏,久久難平。就在剛才,堂中突起事變時,張仲堅嚇了一大跳。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這堂上,李密對翟讓公然進行了刺殺。
前一時刻雙方還巧笑嫣然相談甚歡,下一時刻便白刃相見,而翟讓到死都沒有明白為何被殺,因為雙方根本沒到撕破臉的地步。
這一刻,對李密的心狠手辣無情無義,張仲堅深深的生出了警惕。
就在張仲堅沉思之時,李密終於想起他來了,轉向張仲堅笑道:“張將軍,借著給你洗塵的機會處理了一點事情,讓你受驚了。”
張仲堅連忙說道:“魏公客氣了,魏公之雷厲風行讓在下敬佩。”
李密歎道:“非是我心狠手辣,張將軍你也看到也感受到了,翟宏仗著是翟讓兄長在瓦崗內部橫行霸道,很多兄弟都受過其勒索盤剝,而翟讓縱容其家人自己也貪婪無比,凡是投降我瓦崗的降將降官都會被勒索一遍,嚴重影響了我瓦崗的聲譽。
原本我看在翟讓對我有恩的份上,對其多加忍讓,沒想到他卻變本加厲,竟然要威逼我封其為大塚宰,是可忍孰不可忍,為了瓦崗的前途,為了數十萬瓦崗兄弟的命運,我不得不行此下策。”
張仲堅連忙道:“正因為有魏公才有現在的瓦崗,翟讓兄弟不知進退,才有今天的下場,實在是咎由自取,魏公不用介懷。”
李密點點頭:“多謝張兄弟理解,不過今日的酒宴出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情非所願,待到有閑暇之時,我必然再重擺宴席,為張兄弟你接風。”
張仲堅道:“多謝魏公,屬下先告辭了。”
告辭了李密,張仲堅信步往外走去,就見到外麵的庭院中到處都是血跡,亂七八糟的屍體到現在還未處理好。
秦瓊程咬金等人手提武器站立院中,一個個麵沉似水,看到張仲堅路過時也沒有打招呼。
張仲堅自然也沒理會他們,徑直出了魏公府,向部下的駐地行去。
“如何回來的這麽早?”營帳中,看到張仲堅歸來,李靖驚奇的問道。
張仲堅歎了口氣:“一言難盡啊。”然後便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情?簡直是駭人聽聞!”李靖震驚的道。
“李密若是惡了翟讓,可以直接下令罷官,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兵討伐,現在卻以詐術行偷襲之事,實在是讓人齒冷!”李靖不屑的道。
張仲堅道:“也許李密是想以最小的代價解決翟讓。”
李靖搖搖頭:“這不是兩軍作戰,沒有什麽最小代價。李密最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名正言順的解決翟讓,而不使瓦崗諸將離心離德。現在翟讓被除掉了,李密貌似沒有費什麽代價,可是結果呢?
恐怕所有人都為李密的行為心寒。翟讓兄弟雖然跋扈,但畢竟沒做過大惡,而翟讓對李密有收留之恩讓位之情,對這樣一個恩人李密都能下手,這讓其他將領怎麽看?
從此以後,恐怕人人都會提防著李密,都害怕因為小事被李密借故處理掉。長此以往,瓦崗必然人心渙散,士氣將會低落到極點,稍有挫折恐怕將一敗塗地,從此再不可收拾。”
張仲堅點點頭,深以為然。
“李密此人不值得效忠,瓦崗也不是久留之地,仲堅,咱們必須想辦法早日離開洛口,前往河北開辟自己的地盤。”李靖歎道。
張仲堅道:“李密殺了翟讓,為了防止人心渙散下一步必然有動作,到時咱們再見機行事。”
李靖點點頭,現在到洛口的隻有這三千先鋒,大隊人馬還在後麵,必須等到大隊人馬到來之後再做打算。
......
夜幕降臨,洛口城中一處偏僻的營帳,秦叔寶程咬金羅士信三人圍著一張方桌對坐,桌上昏黃的燈珠照耀,把三人巨大的身影照在牆壁上。
桌上擺著燒雞和大盆的燉肉,然而三人都無心去吃,隻是端起酒碗一碗接著一碗的往肚裏灌酒。
“唉!”程咬金重重的把酒碗墩在桌上,歎息道:“這叫什麽事啊,堂堂的翟大當家竟然像條狗一般被殺了,連吠上一聲都沒有。”
羅士信揚起頭來灌下一碗酒,白玉般的臉龐上映現出紅暈,伸手摸了一把下巴上的酒嘖,冷冷道:“忘恩負義,無情無義,心狠手辣,這樣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雖然沒提名字,但其他二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秦叔寶連忙提醒道:“士信,咱們兄弟說說就算了,出去了可不敢亂說。”
羅士信冷冷道:“說了又怎樣,大不了殺出洛口,這天下這麽大,哪裏不能存活,何必非要呆在這裏?”
程咬金搖搖頭:“逃出去容易,但小羅,難道你就甘心從此當個農夫隱姓埋名?咱們兄弟廝殺了這麽長時間為的什麽?還不就是想搏一個功名,搏一個封妻蔭子!”
羅士信冷笑道:“那是你,我倒是想著能種上幾畝田,從此安度餘生。”
秦叔寶歎道:“別說氣話了,想安定哪那麽容易,這天下到處都是戰亂,到處都是流賊,哪裏有一塊安定的地方。再說這些年來,咱們兄弟殺過多少人,樹了多少敵人?若是咱們扔下武器回鄉務農,恐怕就隻能等著仇人登門,索去咱們的性命。”
羅士信頓時默然了,他知道秦叔寶說的極有可能會出現。當初在張須陀部下時,他殺人無數,剿滅的流賊不下十多股。若是這些流賊中活著的人知道他回鄉的消息,恐怕登門尋仇也是必然。
“熬吧,生活就是這樣。看誰能熬下去,說不定熬著熬著就有了轉機。”程咬金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