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逃了,這一逃,潰敗之勢再不可避免。
主將逃跑,中軍大旗消失,其他各部正在進攻的驍果叛軍紛紛絕望,再也顧不得向麵前搖搖欲墜的瓦崗軍營寨進攻,紛紛拋下對手掉頭狂逃。
見到這個情況,原本苦苦支撐傷亡慘重的瓦崗軍將士大喜,很多人完全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驍果軍竟然退了!
縱觀戰場全局當然能夠明白驍果軍不得不逃的原因,但在一個個區域戰場,士兵們的視線沒有那麽廣闊,也根本看不到全局。他們隻知道驍果叛軍攻的很猛,隻知道無數的兄弟戰死重傷,而剩下的人卻不得不苦苦支撐,因為很多人知道,驍果軍斷糧了幾日,隻要撐下去,肯定有轉機的時刻。右屯衛大將軍即將帶兵來援,這是李密派人宣揚的話,也是支持他們守下去的另一個原因。因為就在前些日,他們都見證了張仲堅所部騎兵直擊叛軍中軍斬將奪旗的英勇。
而現在,驍果叛軍真的撤了,難道是右屯衛大將軍帶兵殺過來了?
一些瓦崗軍將信將疑,害怕中了陷阱不敢主動追擊。另一些則提著武器,不管不顧的追著驍果軍後背砍殺,被進攻了這麽久,幾乎每個人都有兄弟死在驍果軍刀下,正是追殺報仇的時候。
就在此時,中軍處鼓聲如雷,將旗前指,那是全麵進攻的命令。
“殺光驍果軍啊!”各個將領大聲呼喝,各帶部下向著逃跑的叛軍展開了追擊。
“殺光叛軍啊!”活著的瓦崗軍將士紛紛呐喊著,緊跟在將領們的部下。
“老秦,你先在這呆著,俺老程給你報仇!”程咬金對斜依著寨牆的秦叔寶大聲叫道。
“老子,老子還沒死,用不著你報仇。”重傷的秦叔寶唾了一口血沫,有氣無力的罵道。
“哈哈哈,那我給小羅報仇。”程咬金大笑一聲,手提長槊,帶著僅剩的百十個部下出了寨牆,向著遠處逃跑的叛軍追去。
雄闊海和張大力帶兵擊潰了宇文智及三千軍隊攔截,立刻從後麵對叛軍發起了進攻,所過之處叛軍紛紛潰敗,一個個哭著喊著隻顧得逃跑。
張仲堅卻沒有再追擊,而是帶著騎兵緩緩開進了瓦崗軍的營地。
一路緩行,一邊看著戰場,此時的叛軍已經全麵潰退,瓦崗軍紛紛出營追殺。很多瓦崗軍士卒從張仲堅騎兵身側經過,紛紛停步向著騎兵行禮,因為他們知道,正是有張仲堅帶兵出現,才有現在局勢的反轉,大家才能活得下來。
張仲堅騎馬緩緩的走著,看著營地裏的情形,心情也莫名的有些沉重。
慘,太慘了。
營地內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傷兵在呻吟慘叫,斷箭斷矛,破旗爛鼓,各種武器到處都是,被摧毀的營帳隨處可見。
僅僅目之所及,張仲堅便知道瓦崗軍遭到了重創,這一仗還不知道損失多少人,雖然贏了,贏得卻無比的慘烈。
在第三處柵欄處,張仲堅看到了重傷的秦叔寶,正由隨軍醫師治療傷口。瓦崗軍的隨軍醫師很少,也隻有秦叔寶這樣的將領才能得到及時治療。
在秦叔寶的旁邊,羅士信靜靜的躺著,已經處於昏迷狀態,頭部血跡斑斑,腹部分明插著一支羽箭。
“箭傷問題不大,小羅在激戰的時候,腦袋被一個叛軍用錘子砸了一下,頭盔都砸爛了,當時便昏迷了過去。”秦叔寶歎了口氣,對張仲堅解釋道。
“羅兄弟吉人天相,肯定能夠醒來。”張仲堅安慰道。
秦叔寶感激的道:“這次幸虧你及時殺來,否者我等恐怕全都沒命了,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張仲堅搖搖頭:“都是同僚,守望互助是應有之義,叔寶兄太客氣了。”
秦叔寶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他是明白人,雖然沒有進入瓦崗軍的核心,卻也知道一些。張仲堅剛剛加入瓦崗軍,但其部下軍隊卻是獨立的存在,和孟讓等將相似,算是瓦崗軍的同盟而已。
陪著秦叔寶說了幾句話,張仲堅便告辭了:“叔寶兄且在這休息,我去見見魏公。”
又看了昏迷的羅士信一眼,張仲堅毅然離開這裏,向著李密中軍大旗處行去。
指揮台上,李密靠著大旗旗杆坐著,再也不顧忌世家貴族瓦崗之主的形象,此刻的他渾身都是汗水,身上的袍服都已經濕透。
一方麵是天氣太熱,再就是全神貫注指揮的緊張所致。
而現在,形勢終於定了下來,宇文化及軍隊已經潰敗,瓦崗將士正在展開全麵追殺。
形勢穩定,李密的心這才鬆懈下來,然後再也站不直身體,不由自主的癱在了地上。
李密這樣,在他旁邊參謀的房彥藻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大半天,形勢太過緊張,瓦崗軍多次麵臨崩潰的邊緣,全仗著一口氣才苦苦支撐著,終於支撐到形勢逆轉的時刻。房彥藻也已經心力交瘁,坐在李密旁邊的地下大口喘氣。
“贏了啊。”李密喃喃的道。
“贏了。”房彥藻木木的回應著。
“贏了,終於贏了,嗬嗬,嗚嗚。”李密笑了兩聲,又哭泣起來。
房彥藻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身子看向李密。
“孝朗啊,咱們贏了,可也太慘了吧,兄弟們損失過半啊。這樣的勝仗贏了有何意義?”李密哭泣道。
房彥藻沉默了下來。這種結局別說李密,誰也沒有想到。
在從洛口出發迎戰宇文化及之時,所有人都以為宇文化及已經是喪家之犬,擊敗他應該輕而易舉。
李密覬覦宇文化及軍中的驍果精銳,想著收編以後瓦崗軍實力肯定大增。而且隨同的宇文化及還有很多隋朝官員,都是李密所需要的真正的人才。
現在確實贏了,但勝的實在太慘烈了,說是傷亡過半已是輕的,兩萬最精銳的內營,現在還能站著的有沒有五千人都不知道。
這種結果,誰都沒有想到!
“魏公,房長史,右屯衛大將軍來了。”
就在二人相對淒切之時,李密的侍衛將領蔡建德稟告道。
李密和房彥藻連忙站起身來,就見不遠處,一支全副武裝的騎兵緩緩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