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英明神武家世高貴的李密,這一刻在謝映登心中的形象終於轟然倒塌。
當然,形象倒塌也不是僅僅因為張仲堅,更不是這一會兒的時間造成的,而是有著日積月累的原因。事實上,當李密殺死翟讓之時,在瓦崗諸將心中,其形象已經受損了,所以,才有了現在分崩離析的局麵......
眼下,秦叔寶、程咬金、裴行儼等瓦崗勇將被俘,單雄信、邴元真等投降,剩下的瓦崗諸將也都人心惶惶,對李密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敬重崇拜。
直到現在,謝映登才恍然明白過來,過去對李密的崇拜是何其可笑。李密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有些小聰明懂得一些戰略的野心家罷了。既無拯救天下萬民的心胸,也沒有寬闊的胸懷雅量。
“謝先生,若是魏公不來黎陽,又會何去何從?”張仲堅問道,打破了謝映登的遐想。
謝映登苦笑道:“魏公現在手中隻剩下河陽、金庸兩城,兵馬不過兩萬,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既然來無法來黎陽,恐怕隻剩下一條路了。”
“我出發之前,魏公便有意帶兵向西投奔關中李唐,卻被房彥藻和王伯當勸止。眼下黎陽歸了大將軍您,魏公也隻有投李唐一條路了。”謝映登歎息道。
雄踞中原擁兵數十萬的瓦崗之主李密,落到了現在的下場,讓人怎能不感歎。謝映登知道,隻要李密到了關中,從此隻能做李淵階下之臣,再也沒了獨立性,而雄霸中原的瓦崗軍也將落幕。
張仲堅和徐世績也陪著喟然歎息,無論如何,一代梟雄落到現在境地,都值得讓人感歎。
“謝兄,您接下來有何打算?要隨著李密去投關中李淵嗎?”徐世績忍不住問道。
謝映登搖搖頭,心灰意冷道:“我會派人把這裏的情況告訴魏公,然後,我便歸隱山林了此殘生吧。”
徐世績勸道:“謝兄何必如此,為了一個李密不值當。以謝兄的才華,歸隱山林豈不是浪費?現在大將軍在三郡已經立穩腳跟,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謝兄何和我一起輔佐大將軍,共創一番大業!”
謝映登禁不住看向了張仲堅,卻沒有說話。
張仲堅知道,像謝映登這樣的讀書人,都非常矜持,崇尚的是倒履相迎、茅廬三顧,連忙躬身抱拳,神態真誠道:“若是謝先生肯助我,定然如虎添翼。仲堅真誠的希望,謝先生能留下來,留在三郡!”
謝映登遲疑道:“可是我不懂打仗,不能上陣殺敵,到了三郡又能做什麽呢?”
張仲堅笑道:“當然有很多事情可做,兩國交兵,糧食補給、軍情刺探、後方百姓民心,這些都是決定戰爭勝負的要素。兩軍作戰,不僅是上陣廝殺,刺探敵情、策反敵將、製造流言,這些都同樣重要。謝兄在瓦崗本來就負責這些,若是願來三郡,這些都可以交給先生負責。我會為謝兄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以謝兄為首腦,專門負責此事。
若謝兄不願意做這些,我三郡還有更多事情可做,以先生之才,或為一郡郡守,負責屯田安民,或掌管禮儀負責教化百姓,隻要先生願意,我無有不可!”
三郡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才,真正的人才,而不是那些通過科考選拔出來的小吏,這點張仲堅還是清楚的。謝映登出身名門,受過良好的教育,能力遠超旁人,這樣的人才,張仲堅自然不願放過。
“大將軍厚愛,謝某感激萬分,既然如此,謝某願意留在大將軍麾下,甘願驅策!”謝映登再不遲疑,跪地行禮,算是認了張仲堅做主君!
“謝兄快快請起!”張仲堅連忙把他扶起來,“有謝兄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這樣吧,謝兄暫時做錄事參軍,掌刺探諜報、舉彈善惡,我會調撥一眾屬下,任由謝參軍差遣。”張仲堅仔細思量一下,對謝映登道。
謝映登拱手應諾:“屬下尊命,謝大將軍信任!”
徐世績眼熱道:“我呢,大將軍,你給我什麽官職?”
張仲堅笑著看了徐世績一眼:“以茂公兄的本領,做個郡守或者獨領一軍毫無問題。茂公兄,你的天賦在於領兵,沙場破敵決勝千裏。
不過茂公兄,你現在的領兵本事謀略兵法火候還欠佳,若是你願意,我給你介紹一個兵法大家,你可以跟著他學習兵法,這樣用不了幾年,你的領兵能力便會爐火純青,獨當一麵再無問題!”
徐世績狐疑道:“不知你說的這個兵法大家是誰?”
張仲堅淡淡道:“李靖李藥師,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徐世績仔細想了下,試探著問道:“你說的可是前馬邑郡守,曾被故越國公楊素稱讚的李藥師?”
張仲堅點頭道:“正是他,藥師兄這些年一直沒有得到施展的舞台,但是他的兵法他的領兵之能,整個天下恐怕無人能及!現在藥師兄負責三郡事務,若是茂公兄願意,你可以去三郡為他副手!”
徐世績連忙道:“能和李藥師學兵法,徐茂公求之不得!我什麽時候去襄國?”
此時的徐世績,還十分年少,少年時讀過很多書,為人也很聰明,但卻沒有係統的學習過兵法,統兵打仗的本領是這幾年在瓦崗積攢而來。
然而帶的兵越多,徐世績便越覺得經驗不足知識不夠,常常有種吃力感。
現在能跟著“名滿天下”李靖學習兵法,徐世績自然願意。
謝映登微笑著看了二人一眼,心中很是感慨。一是感慨張仲堅的手段,幾乎不著痕跡的便把徐世績調離了黎陽。徐世績在黎陽經年,黎陽軍都是他的老部下,若是讓他繼續呆在這裏,便很可能形成派係。而徐世績離開之後,張仲堅可以從容把黎陽這萬餘軍隊整編,和原來的軍隊融為一體。
而想必徐世績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毫不猶豫的聽從張仲堅的安排去了三郡,由此也能看出徐世績對張仲堅的絕對服從,毫無私心!
“大將軍,您呢?不回三郡嗎?”謝映登試探著問道。
張仲堅微微一笑:“回是要回的,不過要先把宇文化及解決掉再說。既然我答應了魏公追殺宇文化及,就得言而有信。”
謝映登哈哈大笑了起來:“確實,宇文化及占據魏縣,距離三郡地盤太近。而且宇文化及軍中挾裹著楊廣的皇後,還有楊廣身邊諸多大臣,以及搶掠江都宮無數財寶。若是殺了宇文化及,對大將軍來說,名聲必然為天下所知,所得的利益非常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