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城西五十裏,永濟渠北,兩軍相隔十裏對峙。
小股的騎兵在沙場上縱橫,那是雙方派出的哨探騎兵,為的是探查對方的底細軍情,遇到了便捉對廝殺,直到一方不敵敗走。
而雙方主力,卻沒有動作。這是一場涉及到數萬人的大戰,勝負關係著太行山以東諸郡的歸屬,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此戰,若是唐軍勝,則黎陽、魏郡再也無法守住,紅巾軍雖然不能說敗亡,但再想起來將會困難無比。
而紅巾軍若勝,唐軍東出太行山的企圖便被斬斷,紅巾軍對各郡的掌控將會得到加強,而那些尚未占據的郡縣也會望風歸附!
所以,對戰爭勝負所產生的後果,無論是李靖還是李神通,心中的非常清楚。
清楚,所以才會慎重,才不敢輕舉妄動。
永濟渠叛,唐軍大營依山而立,寨牆壕溝,鹿角拒馬,戒備森嚴。運河之中,船隻往來,唐軍船隊牢牢控製著運河。李神通出征之時,隨同一起的船隻有兩百餘隻,足以保證能夠控製運河,這也是他敢於和李靖對峙的本錢,實在不行,唐軍可以輕易跨過運河,從運河之南向河內撤退。
雙方相拒數日,大戰沒有打起來,小規模的戰鬥每日都在發生,總而言之,戰鬥態勢還算均衡,雙方實力可謂勢均力敵。
“大王,這幾日紅巾賊一直龜縮不肯主動進攻,其中必然有陰謀。”王君廓說道。
“孤當然知道。”李神通道,“那李靖必然是在等待張仲堅從魏縣回歸。魏縣情形如何了?”
“回大王,張仲堅已經擊敗了宇文化及,但並未發現其帶兵前來黎陽的跡象。”負責情報工作的參軍稟告道。
李神通搖了搖頭:“張仲堅貫會用兵,魏縣距離黎陽隻有二百多裏,其強行軍很快便會到這裏,留給咱們的擊敗李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王君廓試探著問道:“大王,咱們何不先退回河內,上奏陛下調遣更多的府兵,再和紅巾賊決戰?”
李神通道:“退回去容易,可河內和這裏畢竟隔著山脈,雖然山道不太險,若是張仲堅調集重兵守住要隘的話,咱們再想攻過來也並非易事。
而且,洛陽王世充現在正大量接受瓦崗軍地盤,據報河南中原一帶眾多的瓦崗軍地盤都到了王世充手裏。現在王世充兵強馬壯,河內又和洛陽隻有一河之隔,我軍若是調動頻繁的話說不定會引起王世充的注意。”
“大王的意思是咱們就守在這裏?”王君廓問道。
李神通點點頭:“咱們就守在這汲郡,我已經派人飛馬向太原向長安稟報,請求齊王派軍從太原出擊,經上黨壺關、井陘,兵分數路攻擊魏郡、襄國郡,攻打紅巾賊後方。
而咱們的任務就是牢牢紮在這裏,牽製住紅巾賊主力。隻需半個月時間,齊王的軍隊便能經太行徑攻到河北,到時紅巾賊腹背受敵,覆滅之時為時不遠!”
王君廓擔憂道:“可若是張仲堅帶兵到來,紅巾賊兵力將會有五萬之多,對咱們呈壓倒之勢,咱們能守得住嗎?”
李神通傲然道:“本王有大軍三萬五千,其中精銳府兵兩萬,隻是守營,若是連半月都守不住,還配當這個山東道撫慰大使嗎?”
“大王英武!”看著自信滿滿的李神通,王君廓連忙送上馬屁,但內心卻充滿了惶恐,實在是李靖帶給他的恐懼太大,壺關時他可是有一萬士兵還有堅固險要的城牆,結果連壺關怎麽丟的都搞不明白。現在這裏雖然有三萬五千的軍隊,王君廓卻並沒有多少安全感。
......
十裏外紅巾軍大營,李靖、張大力、徐世績、雄闊海、謝映登諸將正在議事。
在場的眾人,論地位自然是張大力最高,畢竟他是紅巾軍之主張仲堅的父親。但是張大力很是謙遜,說什麽也不肯坐在上首,無奈之下,李靖隻能坐在了主位。
“軍師,眼下唐軍龜縮在運河北岸進退維穀,正是大舉進攻的時候,軍師,請下令把,末將願為先鋒!”雄闊海抱拳請令道,被唐軍圍攻數日,因為張仲堅事先的交代,雄闊海不敢殺出城和唐軍血戰,可把他憋壞了。
聽了雄闊海的話,張大力也躍躍欲試,但因為自己的身份,沒法和雄闊海這個小輩爭先鋒之位。
李靖卻微微一笑:“進攻的事先放在一邊。眼下的情形,李神通是明知已經打不下黎陽,卻仍然停留在這裏,到底是什麽目的大家不妨說說?”
“這個嗎。”雄闊海搖搖頭,讓他上陣衝殺可以,讓他考慮軍略著實有為難了。
“眼下咱們的兵力已經超過了唐軍,仲堅又很快回到帶著大軍回來。李神通莫非認為靠著他手中的三萬多人能打的贏咱們?”張大力也皺起了眉頭,分析道。
“事出反常必為妖!”徐世績說道,“李神通在大唐地位雖尊,也沒有聽說過他打過什麽大仗,現在敢於和我們對峙不退,肯定是有憑仗。莫非唐軍很快會有援兵到來?”
李靖看向了謝映登:“謝兄弟,你負責諜報刺探敵情,你說說吧。”
“是,軍師。”謝映登答應一身,站起身來麵向眾人。
“自從被大將軍委任為錄事參軍之後,我便擔負諜報刺探之責,這段時日,我往洛陽、河內、東郡、河間等地派出了很多細作,並重組了在瓦崗時的諜報網,可以說洛陽河內附近各郡的情形瞞不過咱們的耳目。
到現在為止,在河內、上黨、河東沒有發現唐軍援兵的任何動靜。
若是有唐軍攻來,不可能從河內或者上黨方向,多半會從太原,經井陘等隘口攻我後方。實在是太原距離我三郡太遠了,實在是鞭長莫及,屬下實在是來不及往那裏派出細作。”
李靖微笑著點點頭:“謝兄弟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如此看來,若是李神通有所憑持,多半會在太原李元吉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