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潘文領令出了大帳,張義山卻被李秀寧留了下來。
“張郎將,你好像對這次運糧給秦王有想法啊,不妨說來聽聽。”李秀寧微笑道。
張義山忙道:“回將軍,末將沒有想法,隻是以為蒲阪距離秦王屯兵之處太遠,不久前,宋金剛大將尉遲恭剛剛襲擊咱們不成,得知糧隊北上必會偷襲,以何潘文兩千人恐怕難以抵擋尉遲恭騎兵。”
李秀寧微微一笑,指向桌上攤著的地形圖道:“張郎將,若你是宋金剛,會選擇在哪裏進攻糧隊?”
張義山仔細看去,麵前的地圖做工精細,描繪了河東數郡的山川道路,一看便出自長安朝廷。
俯身地圖上,張義山看著分析著,他也是打慣了仗的老府兵,自然明白哪裏適合伏擊哪裏適合偷襲。
“將軍,尉遲恭所部都是騎兵,速度極快。若是攻打咱們糧隊,必然會把戰場放在開闊地帶。糧隊從蒲阪北上走的是黃岸邊崎嶇的山路,而非蒲阪通往太原的官道,這裏道路崎嶇,左邊河水拍岸,右邊多萬仞高山,大部分地方不太適合騎兵馳騁,唯有葫蘆川,向東通往聞喜縣,尉遲恭若是從聞喜縣來攻,騎兵一個時辰便能到達葫蘆川!”張義山指著地圖分析道。
李秀寧滿意的點點頭:“張郎將所言甚合我意,我也是這麽想的。張郎將,我命你率領本部兩千人,多帶強弓硬弩,潛行向北埋伏在葫蘆川南側,等尉遲恭攻擊糧隊時立刻率部殺出。”
張義山道:“將軍,那尉遲恭最少有騎兵三千人,我這兩千人馬恐怕無法把他留下來吧。”
李秀寧道:“不用擔心,我已經命李甲率三千兵馬出發了,埋伏在葫蘆川北,你們二人夾擊,定然能把尉遲恭留下。”
張義山恍然大悟,這才明白李秀寧早已拿定了主意。
何潘文押著糧隊迤邐前進,兩千士兵,三千民夫,數百輛馬車,在山道上綿延七八裏。
因為是山道,道路很是難走,好些地方根本無法通車,必須鋪以木石,車輛才能勉強前進,平均下來,糧隊一天才能行走不到三十裏。
“老大,咱們行走如此之慢,到秦王那裏至少需要十來天時間,若是被宋金剛軍探知,恐怕就麻煩了。”副將馬邑對何潘文道。馬邑是何潘文昔日行走西域時老兄弟,也是他的副手。
何潘文看了看四周群山峻嶺,安慰道:“應該不會,距離蒲阪最近是尉遲恭的隊伍,可尉遲恭部下多騎兵,這裏山道崎嶇,不適合騎兵。”
馬邑問道:“老大,咱們什麽時候離開唐軍去找張將軍啊?來到關中這兩年多,還是跟著張將軍時最舒服。”
何潘文歎道:“我也想去啊,但李將軍待咱們也不薄,這一次領兵出征第一個便想到了咱們,咱們這個時候總不能拆她台吧。”
馬邑冷笑道:“李將軍雖然不錯,卻終歸是女流之輩,被她爹和兄弟吃的死死的,無法為咱這些老兄弟出頭,這一年來,咱們在大唐受了多少委屈啊!
咱們歸屬李將軍的時候,便有三萬人馬,可現在呢,三萬人早就被拆分了個幹淨沒剩下幾人,老大您被給了個閑職,若不是這次宋金剛攻打山西,咱們兄弟恐怕再無出頭之日。”
何潘文歎道:“總要押送完了這批糧食,好歹報答李將軍一下。”
說話間,隊伍走出了山區,麵前是一片空闊平坦的土地,在中間,一條河流自東而來,流入了黃河之中,河流兩邊是寬闊數裏的河穀。
“報,前麵河流攔路,河上木橋破損,無法通過馬車。”就在此時,前麵有士兵飛奔而來稟告道。
“傳令下去,立刻修整橋梁,其他人就地休息。”何潘文沉聲命令道,然後騎馬向前查看。
就見一條寬約十來丈的河流擋住了去路,河雖不太寬,卻流水甚急,河道上有一座木橋,橋中間不知為何缺了數根木頭,憑空出現一個缺口來。
何潘文親自指揮,數百民夫開始砍伐樹木,準備修整橋梁。
“看這種情形,恐怕今天弄不好,隻能在這過夜了。”馬邑搖了搖頭。
話音剛落,就感覺地麵劇烈顫動起來,二人連忙扭頭看去,就見順著河流的東麵,大團的煙塵出現在遠方,正在快速接近著。
“全軍集合,敵襲!”何潘文頭皮發麻,立刻高聲喊叫起來。
隨著何潘文的命令,兩千唐兵飛快從隊伍前後向中間集結,而民夫們卻一下亂了起來。
馬蹄聲雷鳴一般響起,身穿皮袍頭戴氈帽的騎兵隊伍已經殺了過來,而此時何潘文的部下還在拚命的集結中。
“圍攏過來,糧車圍成一圈,所有人躲在車後!”何潘文還在喊叫著,試圖組織起抵抗,然而負責運送糧食的民夫們卻不是昔日的商隊活計,全無迎敵經驗,一個個隻知驚慌逃跑,而他們的亂跑更使得唐軍無法組成隊列。
就在何潘文驚怒的目光中,這支騎兵已經狠狠的衝到了長長的糧車隊伍中,頃刻間人喊馬叫,押運糧車的唐兵四散奔逃。就見騎兵前麵一員戰將麵如鍋灰身似鐵塔,左手一支長槊右手一支銅鞭,在唐兵隊伍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無一合之將,看的何潘文睚眥欲裂。
何潘文提起長刀就要迎戰之時,卻被馬邑一下子拉住了馬韁繩。
“那是尉遲恭,老大,咱們不是他的對手!”馬邑驚慌的叫道。
“可是糧隊!”何潘文怒道。
“糧隊已經完了,老大,咱們快逃吧。”馬邑拉著何潘文的馬韁繩,打馬邊跑。
看著已經陷入混亂的部下,何潘文長歎一口氣,知道已經沒了回天之力,便埋頭向南逃去。
在他的身後,火光四起,那是尉遲恭部下騎兵在放火焚燒糧草。
“李將軍啊,我對不起你,耽誤了您的大事。”何潘文悲傷的想道。
“老大,咱們失了糧隊,犯下了大錯,回到蒲阪必受重責,幹脆就此離開大唐去往河北投靠張將軍吧。”奔跑中馬邑叫道。
何潘文默然點頭,也隻能如此了。
逃跑的太過急切,何潘文並不知道,就在他剛剛逃離戰場,後方情形出現了變化,無數的唐兵從南北兩側的山林中出現,向著焚燒糧隊的尉遲恭部下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