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剛率領大軍殺入太原,山西河東之地巨變,唐軍疲於應付。而此時,洛陽的王世充也瞧出了便宜,親率大軍向西展開了進攻。

偃師大勝,逼得李密西逃投降李唐之後,洛陽的勢力大漲,瓦崗軍諸多將領紛紛投降。東到徐州北至黃河,南到淮河,廣闊的中原之地都在王世充的控製下。

因為破瓦崗之功,皇泰主封王世充為太尉,開太尉府,朝中事務無論大小都決於太尉府,成為了洛陽朝廷第一人。然而王世充並不滿足,指使雲定興向皇泰主楊侗索加九錫,謀篡之心昭然若揭。

以王世充現在的權勢,廢掉皇泰主當皇帝容易,想一統天下還是有些困難,因為洛陽以西,李唐的勢力太過龐大。

李淵攻占洛陽後,立刻便派李建成劉文靜攻下了潼關,眼下潼關以東二百裏,弘農、商洛、淅川等郡都被唐軍占據,洛陽隨時麵臨著唐軍的攻擊。王世充自然不願看到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

所以,唐軍在山西和劉武周的漢軍大戰之時,正是收複洛陽以西諸郡最好的時候。若是能夠打下潼關,便能**挺進關中!

於是,王世充親率五萬大軍,以裴仁基、單雄信、邴元真、秦叔寶、程咬金等人為將,舉兵向西,對唐軍占領的城池展開了進攻。

然而出了洛陽盆地,皆是山丘起伏的地形,並不利於大軍進攻。李淵派出了宗室李道宗為將,率三萬唐軍守在穀州,死死擋住了隋軍西進之路。

王世充命令大軍強攻穀州多日,卻遲遲無法破城。

夜幕降臨,進攻了一日的隋軍早已返回營地,晚飯吃過,整個營地一片寂靜。

位於北麵的營地,是龍驤大將軍秦叔寶和虎賁將軍程咬金的營地。此次出兵,秦叔寶是右營主將,程咬金是他的副手。

營帳中,數支火把點燃把營帳照的通明,秦叔寶和程咬金對坐飲酒,討論著今天的戰事。

“聽說穀城的李道宗是唐皇李淵的侄子,還不到二十歲,竟然守的如此嚴密,李唐宗室人才何其多也。”程咬金搖頭道。

“是啊,李道宗也就罷了。那秦王李世民更是難得一見的帥才,剛剛率軍擊敗西秦,為大唐奪去了西涼隴西,徹底穩定了後方。”秦叔寶道。

程咬金撇起了嘴:“咱們的鄭國公自命不凡,篡位之心昭然若揭,他的兒子侄子們一個個驕橫跋扈,但和李淵的子侄相比,一個個他娘的都是廢物。”

在洛陽這些時日,無論是秦叔寶還是程咬金,對王世充已經非常失望。剛剛投降洛陽的時候,二人還為王世充的禮賢下士感動過。因為那時的王世充對瓦崗降將們態度很好,封官賞銀不說,同塌抵足而眠也是常有。

然而慢慢,兩人便發現王世充會的隻是這些小恩小惠,隻會耍一些小伎倆收買人心而已,並不能做到人盡其才,並不能做到真正的選賢任能。瓦崗降將,不論賢愚都得到了王世充重用,各個都加官進爵,看似公平,卻讓很多人不滿。比如程咬金,便對官職和自己相同的邴元真萬分不滿,認為王世充不分好歹。

而實力地盤一下子擴充了十多倍後,王世充也變得傲慢了起來,對昔日的降將不再那麽重視。開始大肆任用王家子弟,比如王玄應王玄恕等,在秦程二人眼裏,都是無能之輩,卻都高官厚爵。

任人唯親也就罷了,畢竟這個年代人最相信的便是血脈之親,然而王世充對朝政對治民根本不懂,洛陽被他弄得一團糟,大量姓王的族親被派往中原,擔任郡守這樣的高官,而這些姓王的根本就不懂得管理地方,到了之後隻知道收刮錢財,逼得民不聊生。

故程咬金才說王世充的子侄都是廢物。

秦叔寶搖頭道:“唐皇李家世代門閥,門風井然,子弟從小便得到良好教育,哪一個拿出來都是人才。王世充不過是商賈出身,他的子侄又懂得什麽?沒法比啊!說到底,這天下大部分人才還是多出身門閥。”

程咬金笑道:“叔寶兄,你這麽說我可要反駁你了,寒門中也不是沒有人才。比如那張仲堅,也不過是寒門出身,現在可是打下了好大的基業。”

秦叔寶微笑道:“仲堅是不同,武藝高強能征慣戰,是真正的統兵之才。但他的根基還是太單薄了,雖然占據了數郡之地,但手下多是流民出身,沒有多少人才。”

程咬金抬杠道:“怎麽說沒有人才呢,徐茂公和羅士信不都跟了他嗎?聽說張仲堅手下第一大將李靖,號稱是天下兵法大家。不久前更是謀劃接連擊敗兩路唐軍,生擒李元吉李神通兩個李唐王爺。”

秦叔寶歎道:“那隻是因為李神通和李元吉都是深入敵境輕敵所知,李神通雖然是宗室,卻能力平庸,李元吉更是年少無知,若是李世民領兵,又豈會如此慘敗?”

程咬金卻躍躍欲試道:“叔寶兄,我倒是喜歡張仲堅,若是可能的話,我更想離開王世充前往河北。”

秦叔寶卻冷靜道:“咬金,事關咱們身家前途,萬萬不能衝動。現在各方勢力中,能一統天下的唯有大唐。咱們便是要離開王世充,也應該歸降大唐,而不是選擇勢單力薄的張仲堅。”

程咬金歎道:“大唐是好,承襲隋製,唐皇手下有一大幫賢臣輔佐,關中已經穩固非常。但是叔寶兄你要知道,李唐本身已經有自己的一大幫文臣武將,咱們去了會得到重用嗎?”

秦叔寶道:“為何不能?眼下天下大亂,正是用武之時,以咱們兄弟的武力,除非唐皇眼瞎,又豈會不用?”

程咬金道:“叔寶兄你說的沒錯,但有一點我感到很不舒服。唐皇和王世充一樣,也是用人唯親,凡是宗室盡得高官厚職,獨自領兵的大都是姓李的宗親。比如李神通李元吉,還有不久前剛剛被尉遲恭俘虜的李孝基,以及咱們麵前的李道宗。

唐皇李淵,最信任的是他姓李的族親,咱們便是到了李唐,想領兵獨擋一麵絕無可能。

叔寶兄,你為人謙和卻自矜,論領兵作戰不在他人之下,可隻當個衝鋒之將的話,您甘心嗎?”

聽了程咬金的話,秦叔寶頓時沉默了起來。

秦叔寶雖然出身寒門,卻也算是官宦之家,父祖曆仕北齊,隻不過北齊滅亡後才沒落下來。但秦瓊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熟讀兵書,也曾立下大誌,當然不甘心隻做一員衝鋒之將。

然而自從軍以來,先是在張須陀部下,後來又跟隨李密,再王世充,秦瓊的官職雖然越來越高,卻仍然沒有獨擋一麵的資格,這讓他心中很是不舒服,而這也是他想離開王世充的一個原因。

而程咬金的話,卻擊中了秦叔寶軟肋。是啊,李唐內部名將很多,各個都是跟隨李淵的從龍之臣,再加上眾多的宗室,自己到了李唐真的能出頭嗎?

“叔寶兄,若是去河北卻不同,張仲堅出身寒門,沒有什麽族親,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羅士信徐茂公現在都被委任為郡守,各個帶兵獨領一方,咱們若是去了,職位也肯定不低,豈不比去李唐當一個偏將要強?”程咬金興致勃勃的道。

秦叔寶猶豫道:“可是,你要知道,張仲堅現在勢力太小,一旦李唐平定了山西,下一步必然出兵河北,張仲堅能打得過李唐嗎?”

程咬金笑道:“哪裏那麽容易平定山西?再說了,張仲堅李靖等人會任由李唐平定山西嗎?肯定會在後麵給以掣肘。即便李唐平定了山西,還有洛陽的王世充呢?

王世充占據整個河南,洛陽又是天下堅城,王世充雖然無能,卻打敗了李密,李唐想攻下洛陽非三年兩年能成。

而有這個時間,張仲堅早就擊敗竇建德一統河北了。以河北肥沃的土地,隻要能穩定下來,便會成為帝王根基。畢竟關中號稱六百裏秦川,論土地肥沃無法和河北相比。

有了整個河北以後,隨隨便便便能征兵二十萬,到時天下誰屬為未可知!”

程咬金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據,讓秦叔寶不禁刮目相看。

秦叔寶忍不住上下打量著程咬金來,看的程咬金心裏有些發毛。

“叔寶兄,為何如此看我?”程咬金笑問道。

“咬金,你老實告訴我,這番話是誰教給你的?”秦叔寶逼問道。

程咬金尷尬的笑著:“怎麽,俺老程就說不出來這番話嗎?”

秦叔寶搖搖頭:“不是說不出,是咬金你根本不會想這麽多。”

二人在洛陽軍中地位雖然不低,但對天下的形勢畢竟不可能知曉太清楚,特別是河北的張仲堅情形,除了知道羅士信徐世績投了張仲堅外,其他的再不清楚。程咬金從哪裏得知羅士信程咬金當上了郡守?這讓秦叔寶不能不懷疑。

“哈哈,好吧,我說實話,就在昨日,謝映登謝兄弟找到了我,請我前往河北,謝兄弟口若懸河,我被他說服了。不過叔寶兄,咱們倆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我不能拋下你獨自前往河北。”程咬金笑道,秦叔寶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