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一開始製定的策略,至少在夏收之前,紅巾軍都不宜大的動作。現階段的任務便練兵屯田,等到麥收之後,再大舉用兵。
從入冬到夏收,半年的時間,新募的府兵足以練成精兵。
半年來,靠著數萬俘虜的辛勤勞作,挖掘出了堆積如山的鐵礦煤礦,現在這些鐵礦都變成赤鐵精鋼,然後打造成鋒銳的武器和堅固的鎧甲盾牌。
再等到夏麥收獲之後,紅巾軍便會兵精糧足,正是大舉用兵的時候。
這個策略,是一開始眾人經過反複商議討論製定,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六郡一直也都是按照這個策略做事的。
沒想到李靖又提議現在進攻竇建德,這讓大家很是吃驚。
“李司馬,應該主動進攻是不錯,但咱們現在恐怕沒有能力大舉出兵吧。畢竟大軍一出,靡費錢糧無數,現在咱們的存糧能夠支撐到夏收,卻無法支應出兵征伐!”主管政務的長史魏征忍不住反對道。
張仲堅沒有說話,而是微笑著看著李靖,想聽聽他的見解。在場眾人之中,裴矩老奸巨猾熟悉官場,魏征心思敏捷善於政務,但輪到兵法攻伐之事,沒人能和李靖相比,便是張仲堅自己,自認在兵法一道也遠不如李靖。
“長史放心,我說的不是大舉出兵攻伐,也不是要一舉攻滅竇建德。”李靖微笑道。
“竇建德擁兵二十萬,雖然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弱兵,但依然不可小覷,要想一舉滅掉他非傾我紅巾軍之力不可,所以咱們以前製定的策略不需要改變。”
“大舉出兵攻伐現在咱們做不到,但小股兵力出動還是可以的。河北之地到處都是平原,適合騎兵馳騁縱橫,以兩三千騎兵出擊,當可在河北之地縱橫無匹,讓竇建德防不勝防。
騎兵速度很快,又隻有兩三千騎,對後勤的依賴很小,完全可以以戰養戰,因糧於敵,靠攻掠所獲足以養活自己。
攻破其村寨,搶掠其物質,破壞其戰力潛能,隻要用兵得當,兩千騎兵便能把竇建德轄下之地弄個一團糟,使得其軍隊恐慌民心混亂,使得其無法擴充實力無心他顧,自顧不暇之餘,更沒有心思沒有能力對咱們地盤發動進攻,等到夏收之後,咱們再大舉出兵,定然能夠一戰而勝敵!”
李靖侃侃而談,言語中露出強大的自信,聽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小規模的襲擾戰啊!”張仲堅忍不住讚道,“不以攻城略地為目的,為的是消減對方戰爭潛力,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司馬之計大妙!”謝映登忍不住說道,“密諜司在竇建德轄下各地都有密諜,我可以命令各地密諜配合騎兵,告知各地的守軍底細。”
李靖笑道:“有密諜司的配合,知己知彼,騎兵取得的戰果會更加的大。”
裴矩也笑道:“大善。若是能大規模的破壞其村鎮糧田,使其百姓流離失所,便是等到夏季,竇建德也無法征得足夠糧餉,咱們對付他將會更加容易。”
魏征微微皺眉:“裴尚書,騎兵刀鋒對準平民恐怕有所不妥,有損我紅巾軍的名聲吧。”
裴矩笑道:“敵國之民非我國之民,長史心思良善是好的,但大戰之時,顧忌太多掣肘太多,不利於咱們。隻有迅速擊敗竇建德一統河北,對河北百姓來說才是福音。”
見兩人有其爭執的趨勢,張仲堅連忙阻止。
“裴尚書說的有道理,戰時太多顧忌對咱們不利。但有一句話卻不對,竇建德治下百姓和我紅巾軍百姓皆是一國之民,都是華夏之民。
而且,一個殘破的河北也不符合咱們的利益。咱們六郡雖然屯田上千萬畝,但也沒辦法養活整個河北的百姓。所以破壞糧田之舉不可行。
咱們出兵的目的,是破壞竇建德的戰爭潛力,而不是給普通百姓帶來災難。”
裴矩苦笑道:“大總管英明,但是不破壞糧田不劫掠,如何破壞竇建德戰爭潛力?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張仲堅笑道:“這就需要密諜司緊密配合了,查清竇建德治下虛實,哪裏是屯田之所,哪裏兵力虛弱。然後以騎兵迅速突擊,奪取其糧倉牲畜,焚其兵營官署,擊潰驅散其軍隊。
竇建德部下本就是烏合之眾,對百姓控製很弱,隻要做到這些,其短時間便無法聚集足夠軍隊。沒有糧食,便是有軍隊也無法動作。而其若是奪取百姓口糧的話,便會民心盡失。”
李靖聽了張仲堅的話眼前一亮,豎起手指讚道:“大總管所言甚是,小規模的騎兵突襲,根本沒法大舉破壞糧田驅逐百姓,隻能以屯糧屯兵之所為目標。”
“大總管英明,是我想岔了。”裴矩仔細想了想,也點頭稱是。
張仲堅臉上微笑著,心中卻忍不住歎息,他知道,無論是李靖還是裴矩,出身士族大家的他們,其實都沒有把普通百姓放在心裏。李靖醉心於兵法,所謀隻為了克敵製勝。而裴矩滿身心的都是陰謀詭計,更加不會把百姓放在眼中。
整個紅巾軍高層,能真正心存百姓的也就魏征寥寥幾人。而魏征的目的更多的是為了紅巾軍的長遠發展,恐怕也並非對百姓有多少善念。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士族大家,貴族官府,無不以百姓為芻狗。人人平等的目標任重而道遠。
接下來,眾人開始商量具體出兵的細節來。經過商議,決定出騎兵三千,這幾乎是紅巾軍絕大部分騎兵。通過和劉武周的交易,新獲得了兩千多匹戰馬,再加上原有的戰馬,現在紅巾軍共有能用的戰馬七千餘匹。但長途奔襲,不可能隻有一人一馬,至少一人雙馬才能保證奔襲的速度。這樣算下來,三千騎兵便需要戰馬六千匹。剩下的騎兵還不足一千人。
至於領兵出擊的主將,自然非李靖莫屬。論兵法,論指揮騎兵的能力,整個紅巾軍無人和他相比。張仲堅自己雖然也能勝任,但他是紅巾軍之主,必須坐鎮襄國,不能什麽仗都去打。
現在,李靖負責的武校已經走上正規,第一批學員即將畢業。具體的事務由負責武校的官吏操作就行,已經不需要他時刻呆在武校。
經過李靖的推薦,張仲堅考慮後,抽調了王君廓、張亮、王須拔、雄闊海、程咬金等將隨同李靖出征。
區區三千騎兵,勇將便這麽多,陣容無比的豪華,再加上李靖的指揮,張仲堅對出征的戰果格外的期待。
三月三日,李靖率領三千騎兵離開了襄國,先向北進入趙郡,然後從趙郡往東攻入了信都郡,一時間河北風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