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堅讚同裴矩的計策,魏征雖然心有猶豫卻也無法反對。

於是,張仲堅傳令各郡,命徐世績從汲郡,羅士信從魏郡,伍雲召從趙郡分別出兵,攻打武安、清河、河間三郡。

三人各帶本郡兵馬,常備兵三千,兵少自然靈活,對後勤的壓力也小,以各郡自己的糧食儲備便足以支應此次進兵,不需要襄國這邊操心。

為了此次進攻,張仲堅分別給三位郡守寫信,詳細解釋了此戰的目的,告訴他們目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牽製竇建德在各郡的兵力,削弱各郡戰鬥潛力,讓竇建德無法從各郡征兵。

張仲堅告訴他們,此次出兵不論戰果如何,以保存自己的力量為最先目標,可以不取得多大戰果,但一定不能戰敗損兵。

敵太強則退,尋找敵人薄弱之地而擊之,敵退我追,一舉擊潰之,......,張仲堅在心中如是道。

......

就在張仲堅的信使騎馬往各郡而去時,信都郡,竇建德已經率軍過了信都郡城,距離南宮縣不足一百裏。

越深入信都郡內,竇建德越是憤怒,因為眼前看到的一切讓他無法忍受。

半年前,竇建德親自率兵攻入信都郡,原隋朝郡守縣令紛紛投降。竇建德納賢若渴,對這些投降的隋朝官員大都留用,信任無比。為了迅速穩定地方,竇建德製止部下搶掠,而是積極召集流民,並在信都郡河流灌溉便利的地方設立了六七個屯田之處,留下了五六萬部署再加上數萬流民在此屯田。

民有田則穩,竇建德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卻明白這個道理。

在竇建德看來,他對河北百姓已經是極好了,至少他的部下,沒有多少殘害百姓這樣的事情發生。

然而進入信都後,他憤怒的發現,曾經的屯田的流民甚至他以前的部署,竟然紛紛逃了,很多人竟然背叛了自己加入了紅巾軍。

衡水、武強、棗強等屯田縣,倉庫的糧食一空,屯田的部署百姓也大都不知所蹤,竇建德派人查問,方才知道這些屯田百姓竟然都攜家帶口逃往襄國去了。

不是一個縣這樣,信都郡大半個郡都是如此,曾經自己親手設立的屯田地都為之一空,百姓不知所終,隻剩下剛剛開墾出來的田地暴露在原野上。

“一群王八蛋,老子掏心掏肺對待你們,把糧食省下來讓你們屯田,竟然敢背叛老子!”竇建德忍不住破口大罵。

罵過之後,竇建德忍不住皺起眉頭,他自問自己對屬下百姓還算不錯,可這些百姓為何要逃?

“隻要逃到襄國,每人都能分到田地。”這是從抓到的逃跑的慢的一個百姓口中聽到的。不過竇建德撇撇嘴。

“長樂王不也給您們田地嗎?”一個手下官吏怒斥這百姓道。

“紅巾軍那裏田稅隻收三成,剩下的七成都是自己的。”那百姓繼續道。

竇建德微微鄒眉,他治下的百姓,田稅卻是收一半的,因為不如不足以供應他麾下龐大的軍隊。

“隻要到了紅巾軍那裏,孩子們都能上學堂讀書,學成後隻要通過吏考便能為官為吏。紅巾軍不講出身不論血脈,唯才是舉,隻要肯努力都有前程。”百姓的話讓竇建德臉色難看了起來。

竇建德占領地盤很大,也建立了基本的地方官府製度,但他選拔的官員大都是前隋降官,吏員還是原來的吏員,除了跟隨他的老兄弟都得到了高官厚職,普通的百姓並未得到多少好處。至於什麽開辦學堂,竇建德連想都沒有想過。

“胡說什麽?所有人都有出路,怎麽可能?那張仲堅哪有那麽多官職給你們這些賤民?”手下官吏怒斥那百姓道。

那百姓卻憐憫的看著他:“我剛說的是隻要肯努力就有上進之路,卻不是人人都有官職。紅巾軍治下,讀書好可以通過吏考為官吏,有武力者可以通過戰功封爵,退役後在鄉裏為鄉正村長。便是讀書不行也沒有勇力也無所謂,隻要你有一技之長,可以開工坊做生意,紅巾軍治下人人平等,若有人都有上升的空間。”

“你這廝知道的這麽多,莫非是紅巾賊的奸細?”那官吏怒斥道,“大王,這廝必然是紅巾賊的細作,推出去斬殺了吧。”

竇建德擺擺手,歎了口氣,“算了吧,殺他一個人頂什麽用?”

以竇建德現在的身份,自然不會和這樣一個百姓置氣。他現在的憤怒已經消失了,轉而變成發自內心的恐懼。

紅巾軍采取的一係列措施他早有耳聞,但一開始卻很不以為然。什麽天下太平,什麽人人平等,不過是癡人說的夢話。然而竇建德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夢話對百姓們的吸引力竟然如此的大。

這個天下乃是世家們的天下,能讀書會認字的大都出於世家,朝廷之中絕大部分的官員都是世家出身。所以竇建德哪怕占據了半個河北,也不得不和世家妥協,大量的委任出身世家的前隋官員以要職。

這個天下,出身決定一切,普通百姓能活下去便是最大奢望,想什麽當官,想什麽出人頭地?

雖然竇建德是反賊,但他的心底,其實和其他人想法沒什麽兩樣,他也認為普通人便是普通人,世家便是世家,世家出身的人當官位居朝堂,普通百姓出身的便應該努力種田繳納租賦。這道理便是如此的簡單。

然而,紅巾軍采取的措施卻顛覆了他的認知。人人公平,所有人都有出路,這是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的,而這對無數的百姓來說,**力不可謂不大。

若是紅巾軍能夠有了穩定根基,說不定真的能夠一統天下,這一瞬間,竇建德心底竟然閃現出這樣的念頭。

不行,決不能讓他們起來,一定得趁著他們還弱小的時候,直接將他們滅殺!

在竇建德看來,和坐擁二十萬大軍的 自己相比,紅巾軍現在還很弱小。

“傳令,加速行軍,先攻下南宮縣城,再攻襄國!”竇建德厲聲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