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橋鎮張家,雖然自詡留侯之後,但早在漢末時便已經沒落下來,到現在已經與平民無異,家族連一個步入仕途之人都沒有。

若是張家真的能夠再現漢初時的輝煌,成為頂級世家一員,恐怕付出再大的犧牲都願意,所以雖然不太瞧得上張仲堅認為是張仲堅給張橋鎮帶來了禍患,但張義山眼中還是充滿了渴盼。

張繼宗也很心動,但到底是人老成精的人物,知道要得到多麽大的利益,便得付出多麽龐大的代價,想成為世家的一員,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族人的性命。在年邁的老人眼裏,什麽事情都沒有家族的存續更為重要。

“孩子,雖然我不知道你何以有信心唐國公李淵能得天下,但我張橋鎮畢竟距離大興城太近,根本經不住朝廷的怒火。”張繼宗歎道,“所以,再等兩天,等到那姑娘傷好些了,你們便離開吧。”

若是在這番話之前,張繼宗根本不會再收留李秀寧繼續呆在這裏,會立馬把她趕走,因為他害怕會連累到張橋鎮。

然而張仲堅的一番話讓他突然意識到,也許唐國公李淵真有得天下的可能,若是此時把李淵受傷生病的女兒驅逐出去致使她出了差錯,等到李淵打入關中,等待張橋鎮的恐怕是滅頂之災。所以,既然明白了李秀寧的身份,便隻能選擇把她留下來。張橋鎮得罪不起朝廷,同樣得罪不起唐國公府。

也許留她幾天沒事,而有了這個交情,將來唐國公李淵真的坐了天下,張氏也能獲得一些好處,這便是族長張繼宗心中的想法。至於現在便站在唐國公一邊,派族中子弟為唐國公作戰,這樣的選擇張繼宗並不會。

然而張繼宗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決定留下李秀寧的第二日,便有朝廷軍隊來到了張橋鎮,看著鎮外那二百多左翊衛騎兵,張繼宗臉色蒼白,若是世上有後悔藥的話,他一定選擇傾盡所有買上一粒,然後再把李秀寧連同張仲堅等人一起驅逐出張橋鎮!

“左翊衛旅帥何成,奉命搜尋從大興城逃出的反賊,爾等立刻打開寨門,聽候我等搜查。”

寨牆外麵,為首的軍官高聲喊著。

張繼宗在兒子張義山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立在寨牆上,看著外麵的官兵格外眼暈,這可是朝廷的精兵,最精銳的左翊衛騎兵,一旦讓他們找到在這裏養傷的李秀寧,恐怕等待張橋鎮的將會是滅頂之災。

“何旅帥,小老兒是這張橋鎮的裏正,這兩日來,我張橋鎮並未有外人前來啊!”張繼宗扯著嗓子對外麵叫道。

“有沒有外人前來也得我們搜查了才行。”何成喊道,“張裏正,快快把寨門打開吧!”

“怎麽辦,怎麽辦?”張繼宗六神無主道。

“左翊衛官兵既然來到了這裏,肯定是得到了風聲,以我來說,咱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誘進來全部殲滅!”張仲堅一咬牙,狠狠的道。

“怎麽殲滅?他們有二百多人,而且是全副武裝,我張橋鎮的男人很多被征召從軍了,剩下的加起來現在也沒有二百男丁,如何去打?”張義山怒道,“都怪你,若不是你把賊人引來,我張橋鎮便不會有這場災難!”

張仲堅並不理會他,把目光看向了張繼宗:“三爺爺,您看呢?”

張繼宗沉吟著,久久拿不定主意,因為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三爺爺,或者聽我的話把他們放進來誘殺,或者把我們拿下送給官軍,您隻有這兩個選擇,時間已經不多了,千萬不能再猶豫。”張仲堅進逼道。

“胡說!你是我張氏的族人,我豈會把你送給官軍!”張繼宗怒道。

“阿爺!”張義山急道。

“若是我把他們放進來,你有幾成把握?”張繼宗沒有看向兒子,而是對張仲堅道。

“若是村裏男丁都聽我指揮,我有七成的把握能把這二百多隋兵全部留下!”張仲堅不假思索的道。

“那可是全副武裝的左翊衛精兵!”張義山叫道。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把全無準備的他們殲滅又有何難?”張仲堅冷冷道。村中有近二百男丁,大都是經過軍事訓練打過仗的府兵,自己手下又有四十多人,能排成三個鴛鴦陣,對付這些毫無準備的左翊衛官兵又有多難?

雖然張仲堅給張繼宗說是朝廷察覺了什麽才派左翊衛騎兵前來,實則在張仲堅心裏根本不這麽認為,若是朝廷真的知道自己等人在這裏,又怎麽隻會派出二百來人的軍隊前來抓捕?若是派五六百人甚至一千人,便是張仲堅也沒有一點辦法,隻能選擇立即逃亡。

見張仲堅說的如此堅定,張繼宗下意識的便相信了他,轉身對兒子張義山道:“你立刻召集全村的男丁,所有人聽從仲堅的吩咐,我在這裏盡量拖延一下時間。”

張義山有心再說什麽,但見父親態度堅定,便隻能選擇服從。

張繼宗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一是卻是被張仲堅昨日的分析說說服,但最主要的是他無法做出把張仲堅和李秀寧交出去的舉動。

張仲堅是失落在外剛剛相認的族人,是血緣之親,他若是把族人交給朝廷,以後還有何臉麵再當族長,張氏非得分崩離析不可,而且其中還摻雜著親戚伍小六。當然最主要的是他不能交出李秀寧,張橋鎮得罪不起朝廷,同樣得罪不起唐國公府。若是像張仲堅說的最後必定是唐國公李淵坐天下,得罪了唐國公府等於是自取滅亡。

當然最關鍵的是,張繼宗已經想清楚了,即便把李秀寧等人交給外麵的左翊衛官兵,自己也沒有任何功勞,說不定還落個窩藏亂賊的罪名,說不定外麵的左翊衛騎兵會以這個罪名趁機屠了張橋鎮。相反,若是把李秀寧保住,在唐國公府那裏便立下了大功,等到將來唐國公李淵做了天下,論功行賞張氏重新崛起不是不可能,畢竟還有和李秀寧關係良好的族人張仲堅不是。

至於現在得罪了朝廷,那卻是沒有辦法,大不了消滅了這支左翊衛騎兵之後,舉族開始逃亡,隻要逃入山區,朝廷再想抓捕便不可能,等到唐國公的大軍進入了關中再出來便是!

幾乎瞬間的功夫,張繼宗便想通了,所以才做出了那樣的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