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潘文騎馬站在隊列之前,看著遠處的營寨微微皺眉。

眼前的營寨看規模不是很大,裏麵的的士兵也不是很多,更多的都是婦孺百姓。

然而給他的感覺卻格外的森嚴,令人有些望而生畏。

何潘文行商多年,從西域到大隋,可謂是見多識廣,看到過突厥兵席卷大漠的無上威勢,也見識過隋兵軍陣的堅若磐石。

而眼前的營寨給他的感覺竟然印象中那些強軍沒什麽兩樣!

難道這是一支正規的隋軍不成?可為何探子來報營中有著眾多的婦孺?何潘文深深的不解著。

正是聽說有這樣一隊數量多達千人的百姓,隊伍中還夾雜著大量的馬匹牲畜,何潘文才整隊來襲,試圖劫掠後增強自己的實力。

沒想到看情況卻是個硬茬子。

就在何潘文在考慮該如何進攻時,就見到對麵營寨門打開,一騎從營寨中緩緩行了過來。

身邊有手下舉起了弓箭,卻被何潘文揮手製止,他要看看來人想說些什麽。

手下兩騎奔了過去,把來人夾在中間押了過來,還未等何潘文發問,來人卻先說話了。

“老何,你不地道啊,就這樣對待老朋友的?”伍小六笑嘻嘻的看著何潘文道。

伍小六很聰明,深知人情世故,沒有把對何潘文的救命之恩掛在嘴上,而是以老朋友相稱。

“你是?”何潘文愣了一下,定睛仔細看去,終於認出了伍小六來,可不是恩公身邊的小兄弟嗎。

“小兄弟,這是你們的隊伍,難道張恩公也在營中?”何潘文驚喜交加的對伍小六道。

伍小六點了點頭:“我二哥正在營中,聽說老朋友來了,讓我前來相迎。”

“好好好,快帶我去拜見恩公。”何潘文大喜,連忙說道,說完竟然策馬便往營寨取走。

“大總管!”有手下攔住了何潘文,低聲勸阻道,“小心危險啊。”

何潘文擺了擺手,吩咐道:“裏麵是我恩公,不會對我怎樣,你們都下馬原地休息,等著我回來。”

說完竟然連一個人都不帶,就這樣跟著伍小六去了。

“何大哥,又見麵了。”張仲堅迎在寨門前,笑嘻嘻的看向何潘文。

“拜見恩公。”何潘文翻身下馬,倒頭便拜。

“何大哥不必多禮,”張仲堅連忙上前扶起,笑道:“往日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何大哥何必念念不忘,恩公的稱呼以後萬萬不可再提。”

何潘文笑道:“對恩公來說,隻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消失,對老何來說,卻是一切,沒有恩公相救,老何現在早在閻王那裏當差了。”

張仲堅把何潘文迎入帳中,讓人送上了茶水,開始攀談敘話。

何潘文正式向張仲堅道歉道:“老何不知道這是恩公的隊伍,竟然發兵來攻,真是罪該萬死。”

張仲堅笑道:“不知者不罪,不過何大哥你不是回敦煌去了嗎,為何還在關中,而且聽你的人說,你當上了隴涼道大總管。”

何潘文羞愧道:“恩公莫要笑話,什麽隴涼道大總管,不過是往自己臉上貼金罷了,我現在不過是一階草寇罷了。”

“當日蒙恩公相救,我是打算帶著剩下的兄弟們回老家敦煌去。然而走到半道,突然遇到了一夥胡商,告訴我西行的路已經斷絕,金城校尉薛舉造反,截斷了前往敦煌的道路。

我以前和那薛舉有過過節得罪過他,若是就這樣從他地盤經過,必然無法保全性命。

回敦煌的道路斷絕,又得罪了大興城的世家宇文閥,沒法繼續前往關中,當時我彷徨萬分,不知該何去何從。

就在此時,有從隴西天水一帶征調的民夫三千多人經過,據說是要前往洛陽從軍,抵禦瓦崗軍的攻擊。

不知為何,這些民夫不情不願,路上不時有人逃亡,我派人打聽過,他們說不願前往洛陽送死。

那時我就在想,反正已經走投無路,不如索性大幹一場,薛舉匹夫都敢造反,我為何不能?

於是我便賤賣了商隊貨物,用換得錢開始招攬逃亡,然後趁夜襲擊那支民夫隊伍,殺死了押解的府兵軍官。

大部分民夫都願意跟著我造反,就這樣拉起了兩三千人馬。

接下的一個多月,我帶著手下的人四處攻掠,隊伍如滾雪球般壯大,到如今已經將近一萬人馬。不過手中人數雖多,卻連續兩次攻打縣城失利,沒辦法隻能在鄉野間轉悠。

這次有探子來報,說發現一支千人的規模的隊伍,其中有大量的戰馬牲畜,我便動了心,才有這場誤會。”

“原來如此。”張仲堅微微點頭,心中卻感慨萬千。

金城薛舉造反了,攻城略地占領了西涼,薛舉本就是隋朝體製內一員,發展這麽快可以理解。

而何潘文不過是一介胡商,走投無路下造反竟然短短時間也鬧出了諾大動靜,手下發展到近萬人,簡直是可怕。

難道說,這大隋的江山已經風雨飄搖到如此地步了嗎?

再一次的,張仲堅為自己造反的選擇而慶幸。

慶幸有穿越者師傅的教導,讓自己知道了天下大勢,才做出了幫助唐國公府造反的舉動。

否者以自己的身份,很可能會加入到隋兵之中,前途會何等暗淡也就可想而知了。

“恩公不是在大興城嗎,為何卻帶著這麽多人來到這裏?”何潘文試探著問道。

張仲堅微微一歎:“我和你一樣,也是走投無路造反了。”

便把帶人闖出大興城和左翊衛作戰的事情挑揀著說了。

何潘文大喜:“原來恩公也造反了,不如咱們一起幹罷,我願把這大總管之位拱手送給恩公,從此以恩公您為主。”

張仲堅有些意外:“何大哥,你好容易聚攏了這麽多人馬,如何會有送出的念頭?”

何潘文歎了口氣:“不瞞恩公,我老何雖然走南闖北,自詡見識廣博,也懂得些打仗。但總歸不是關中人,很多事情做起來束手束腳,很有些力不從心。

我知道,我不是帶兵的材料,這些天來連一座縣城都打不小來便是明證。”

張仲堅微微一笑:“什麽事情都是慢慢摸索來的,何大哥您的要求我無法答應,因為我現在有要緊的事情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