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鼻血
今晚月色很不錯, 江螢坐在飄窗眺望江麵，發了會兒呆，幻想一下以後可以正常過日子, 心裏漾起層層漣漪。
“所以，機智如我, 拯救了自己的人生有沒有！”
嘚瑟完, 又感覺客廳似乎沒有動靜，連電視機也好像沒有打開，於是溜出了臥室……
卻看見寬大的客廳裏，沈玦倚靠著單人沙發，閉上了雙目，一副很疲憊的模樣。
江螢湊了過去, 盯著他黑而長的睫毛, 微微蹙起的眉頭, 不住地想：他勞累不堪的樣子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美，好似卸下了防禦，激起了人內心一陣憐惜。
卻感覺到他呼吸出來的氣息有些熱，嗯？不會發燒了吧。
於是用手貼在了他的額頭，天惹, 燙得嚇人, 江螢怪叫了一聲。
他恍然地睜開了雙眼，茫然而輕淡地笑了笑：“怎麽了——”
江螢嚇得嚷道：“你發燒了！體溫好高啊！”
他坐起了一些, 不以為然地道：“並沒有發燒, 我的體溫本就比你的要高一些……”
“不不不, 這不是正常的體溫。”江螢爭辯著, “上次你買的體溫計在哪兒？”
她準備去找藥箱。
“真不必, 大概是那碗湯的效果吧, 感覺有些發汗，湯裏還放了什麽補的藥麽？”
江螢想了想：“不知道啊，名字就叫土茯苓老龜湯，是一家粵菜館的滋補湯，茯苓不是溫性的？”
他搖頭無奈：“看來我無福消受這些奇怪的東西。”
話音剛落，沈玦就感受到鼻腔中的流下一道暖流，迅速用手止住了它的滑落，頭也仰了起來。
江螢嚇傻了，“你流鼻血了！啊啊啊…”
慌張之下手忙腳亂去扯抽紙，“都流鼻血了，快去醫院！”
他接過紙巾止了一下血，在水龍頭下清洗一番，“不用，沒事，肯定是那碗湯作祟，上火導致的。”
江螢著急地說：“不不不，不管是什麽問題，還是去看看醫生要緊。”
雖然說最近給他補的湯是有些多，但是他應該受得起吧，畢竟那些湯也不是大補的呀，不是清熱解毒，溫和滋補的麽……突然就流鼻血也是很多種病的症狀，不排查一下她怎麽會安心。
她趕緊從房間裏拿了手機、包包出來，卻見沈玦又坐在了沙發上，不由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走啦！不看醫生我不放心。”
小姑娘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生拉硬扯地，把沈玦拉了起來。
他無奈極了：“現在這個時間，為這點小事去麻煩人家值班的醫生，大可不必。”
“醫生說是小事才是小事！”她語氣堅決地道。
沈玦聳聳肩，“放心吧，我準沒事，你別給我喝那些奇怪的東西就行了。”
江螢反駁著：“可是那些食物都是正常的啊？”
正因為正常，他的反應如此反常，才更要看醫生！
*
想著他是生病的人，江螢說：“要不我們還是打車吧。”
她雖然有車有證，但是從來沒有自己開過車。
沈玦說：“我還沒有虛弱到這個地步，流了那通血，反而好像找到了出火的口子，現在好些了。”
江螢才不相信：“看醫生怎麽說。”
沈玦則建議：“要不去中醫院吧，必然是這些湯飲的問題。”
“也行。”
好說歹說來到了中醫院，還好，今天似乎沒有什麽病人出沒。
急診科值班醫生是個很有精氣神的中年人，聲音十分洪亮，看見兩個模樣般配，臉容並無不適的年輕人進來，一時反而好奇起來：“有什麽問題啊？”
“喝了太多滋補的湯，上火，流鼻血。”沈玦直接把原因和症狀說了出來。
值班醫生皺起了眉：“就這個啊？”
江螢則補充：“醫生，要不全麵檢查一下？”
還好今天晚上沒有什麽病人，值班醫生還算有耐心，測了一下心率、血壓，量了體溫，又仔細檢查了口鼻之類的，喃喃地說：“體溫是偏高一些，但問題不大，談不上發熱，隻不過的確是在散發熱氣”
又看江螢一副緊張的表情，閑著也是閑著，便問：“你們都吃了些什麽啊？”
江螢如數家珍：“也就是煲的一些滋補湯，比如黃芪黨參鴿子湯、蜜棗老鴨湯……還有藥膳粥……今晚喝了土茯苓老龜湯，就流鼻血了。”
醫生越聽臉色越沉：“今晚的湯裏還放了什麽？”
江螢愣了愣：“我查查。”
“還加了靈芝……咦？我下單時真沒注意到這點……”江螢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醫生又看了一旁無奈挑眉的沈玦，哭笑不得起來：“……他年輕體壯，天天補這些，不流鼻血就怪了。還喝什麽靈芝老龜湯？大夏天的，哪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受得了。”
“可是他——”江螢努力憋了許久，才沒有把話說出口。
沈玦問道：“那麽現在需要開點兒調和的方子麽？”
“不用，你別喝這些高湯就行了，改喝溫開水。”
“還能加枸杞麽？”
“別加別加，什麽都別加……”醫生趕緊製止，又奇怪地問，“你怎麽看也是個精英，又這樣年輕這樣帥，血氣方剛的年紀什麽能吃什麽不要碰，心裏沒有數嗎？”
沈玦抿著笑說：“老婆大人的話不敢不聽。”
“這麽年輕就結婚了？”醫生有些驚訝地問江螢，“你看起來才18歲吧。”
江螢理直氣壯起來：“我滿20了，領過證的！”
說完感覺自己好像要證明什麽似的，其實沒有必要啊。
沈玦隻在一旁發笑，沒有應聲。
“哎我老了，弄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醫生很無言地搖著腦袋，又對江螢說，“你要是實在閑得慌，就煮點兒綠豆湯給你老公喝吧。”
江螢感覺自己做錯了事，乖乖點頭：“哦。”
“綠豆湯裏放點兒冰糖。”
“好。”
“要是喝得下原綠豆湯，不加糖是最好的，他最近營養太富集了，這幾天最好飲食清淡一些。”
……
*
走出醫院，江螢有些暈乎乎的，醫生的話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懂。
她問道：“你知道你不能喝這些補的湯飲嗎？”
“現在知道了。”
江螢鬱悶道：“可是醫生說你知道一些湯不能喝，怎麽還喝啊？”
他淺笑著停下腳步看向她：“可是你給我喝的，我能不喝麽？是毒藥，也得喝。”
這麽聽話，怕不是個傻子。江螢哼哼唧唧地上了車。
路上用手機查了查，發現中醫上所說，有的人確實不是什麽都能補的，江螢感覺自己要拯救他，也不能胡來。
看來還是需要找個機會說清楚，然後遵照醫囑來治療比較穩妥。
江螢歉疚地瞄了瞄開車的人。
沈玦笑著說：“說起來我也有些不解。”
“什麽？”
“你最近好像是刻意讓我吃這些東西的。”
江螢裝起傻來：“有嗎有嗎？”
“有沒有你心裏最清楚了。”
“總覺得你好像在……唔，用你的話說，在憋一個大招。”沈玦有些猜測，但也不大確定。
“這個真沒有。”江螢否認著，“你前幾天不是出差嘛，想讓你補一補而已。”
“真的這麽簡單？”
“我保證就這麽簡單！”江螢點頭如搗蒜。
車子開回小區門口，正是九點多，小區外的商業區人來人往還挺熱鬧。
想起家裏沒有綠豆，江螢說道：“我先下車去買些綠豆回家。”
他笑問：“真要煮綠豆湯給我喝？”
這有什麽好質疑啊？
“既然是我害你流鼻血的，我當然要負責呀。”
他有些得意：“綠豆湯，我還是能喝的。”
“不加糖的能喝嗎？”
“比起這些奇奇怪怪的湯，不加糖的綠豆湯也算美味了。”他停下車子，“我陪你去買。”
江螢一回到家，就開始洗綠豆，放在電壓力鍋裏煮，洗完澡，又把內膽取出來放在冷水中加速冷卻，等它放涼，才覆上保鮮膜放進了冰箱。
明天一早就有冰綠豆湯喝了。
炎炎夏日，喝這個確實要爽快一些。
走出廚房的時候見沈玦還坐在沙發上，笑容曖昧地看著自己。江螢愣了一下。
他欣慰地說：“看你為我忙這忙那，我突然覺得這遭鼻血流得值。”
這人真的好傻啊，“趕緊去休息吧！你怎麽說也是一個病號。”
“這就去。”他說完便起了身，走過來單手攬著她，抱了抱。
“晚安。”
江螢：“……”
看著他欣然的步子，江螢抿抿唇，回自己的房間。
*
翌日清晨，沈玦起得早一些，蒸了包子，又喝了綠豆湯，說道：“看來，我果然無福消受那些高檔的湯飲，隻適合喝這便宜的綠豆湯。”
江螢默默地喝完碗裏加了糖的綠豆湯，然後說道：“反正你已經被我同化了。”
他笑：“同化也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江螢哼了哼聲。
其實這次的事，她是有些挫敗感的，好心辦壞事……如果沈玦不能進補這些東西，那接下來就注定麻煩些。
不過她也想通了，等過了這個炎熱的夏日再說吧，夏天確實不宜進補……她隻是陪著喝兩口，也能感覺到自己在上火。
囧。
作者有話說：
沈玦：別再整花裏胡哨的活了，我一切正常，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