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頎

四月南風大麥黃,棗花未落桐葉長。

青山朝別暮還見,嘶馬出門思舊鄉。

陳侯①立身何坦**,虯須虎眉仍大顙②。

腹中貯書一萬卷,不肯低頭在草莽。

東門沽酒飲我曹③,心輕萬事皆鴻毛。

醉臥不知白日暮,有時空望孤雲高。

長河浪頭連天黑,津口停舟渡不得。

鄭國遊人④未及家,洛陽行子⑤空歎息。

聞道故林⑥相識多,罷官昨日今如何。

①陳侯:對陳章甫的尊稱。

②大顙:寬大的腦門。

③曹:輩,儕。

④鄭國遊人:陳章甫曾在河南附近居住,故稱其為“鄭國遊人”。

⑤洛陽行子:因李頎曾任新鄉縣尉,地近洛陽,故自稱“洛陽行子”。

⑥故林:故鄉。

【導讀】

詩人生動描寫了陳章甫的思想性格,表達了與陳章甫的知己情誼,筆調輕鬆,風格豪爽,在送別詩中別具一格。

李頎(690—751),東川(今四川三台)人,少年時曾寓居河南登封。開元十三年進士,做過新鄉縣尉的小官,詩以邊塞題材為主,風格豪放,慷慨悲涼,七言歌行尤具特色。

一縷四月的風,拖著長長的尾巴,悠閑地在麥田裏遊逛。陽光像飲了酒,綿軟而溫煦,浸著棗花的馨甜,在枝頭上跳舞。梧桐樹的葉子伸出稚嫩的手掌,想接一捧花草香,把自己釀成翠綠的春。

遠處的青山,被一條彎曲的羊腸小道迷惑了凡心。天色微明,他目送旅人沿著小道走向遠方,暮晚時分,又看著旅人從小道上疲憊歸來。陳章甫牽著馬的樣子,姑且就是那個要遠行的旅人吧,一聲馬嘶,零落了清晨的露水,在你耳邊,仿佛是對故鄉低沉的呼喚。

分別時分,讓我再多看你一眼。你寬闊的額頭,漆黑的劍眉,濃密的卷須,還是多年前那個坦**的陳章甫。世人皆知你胸懷詩書萬卷,不甘埋沒草野,卻又視功名若糞土,視利祿如鴻毛。記得那次在城東,你買酒與我們大碗暢飲,結果酩酊大醉,酒醒時已是星鬥滿天。有時,你又像個浪漫憂鬱的詩人,會久久癡望一朵白雲,擔心它在那高遠的藍天,會不會太孤清。

渡過這條長河,就要抵達你回鄉的彼岸。此時,長河呼喚大風卷起大浪,把你即將乘坐的小船逼停在渡口,遠處昏暗的河麵,隱藏起善意的陰謀。

你苦笑著搖了搖頭。瞬間我便理解了你情緒的波濤,罷官還鄉的你,卻被一條河誠摯地挽留,真讓人百感交集。我在心底的歎息,你聽到了嗎?

在故鄉,你罷官的消息,被走村串戶的春風四處撒播。迎接你的十萬畝秧田,會為你寫滿熱情的詩行,而那些熟悉的友朋,是否還會給你春天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