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糖糖二十六歲了,還是處姑娘一枚。

什麽是處姑娘?

是地球人的都知道,所謂的處姑娘,就是思想純潔,身體幹淨,笑容像白開水,沒和男人搞過除了拉手之外的不良行為,地球上幾乎要瀕臨絕種的物種。

麥糖糖這個地球上幾乎要瀕臨絕種的物種,在她老媽麥大嬸的眼中,是超級超級可恥,可恥到萬惡不赦的地步。因此趁著麥糖糖從三百多公裏的省城回小鄉鎮探親之際,麥大嬸對她展開了一番挺嚴肅的思想教育。

麥大嬸說:“麥糖糖——”麥大嬸叫自己的女兒,從來都是連名帶姓,語氣硬邦邦,好像她不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而是從垃圾堆撿回來的棄兒。麥大嬸說:“麥糖糖,你為什麽總是孤單隻影?你男朋友呢?為什麽沒影兒?”

麥糖糖哭喪著臉:“哎,我男朋友,他……他還沒從他老媽肚子生出來呢。”說完後,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麥大嬸不滿,暴喝一聲:“別跟我玩這一套!”杏眼圓瞪,咄咄逼人:“麥糖糖,你慚愧不慚愧?”

“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三沒偷雞摸狗,我慚愧些什麽?”麥糖糖巴眨著眼睛,裝傻。

麥大嬸恨鐵不成綱,咬牙說:“麥糖糖,你看看你小學初中高中的女同學,還有比你小的七大姑八大姨三表舅四表叔的女兒們,誰沒嫁人?誰不是成雙結對?幹嘛你就這麽不爭氣,像菜市賣剩菜那樣沒人要?害我在左鄰右舍親朋好友麵前直不起腰板,說話沒底氣!”

“老媽,真服了你!知道不?人家說頭發長見識短,就是指你這種女人!”麥糖糖沒好氣:“現在是什麽年代了?居然還保持著根深蒂固的中國人特色的超純潔的自我感覺良好的鄉下人封建思想!”

“麥糖糖,你說話說清楚點!”麥大嬸勃然大怒,又再暴喝一聲:“我聽不懂你的含沙射影。”

“好好好,我說話說清楚點,說清楚點。”麥糖糖特認真,一板一眼說:“呃,我的意思是說,鄉下小鎮這個破地方,天空就像井口那般大,生活落後,思想閉塞,這兒的人閑著沒事幹,小小年齡情竇還沒初開就拔苗助長,來個男婚女嫁,有事沒事就把下一代造出來當玩具耍。而C市,是省城,國際化大都市,懂不?我今年不過是芳齡二十六,在省城人眼中,還是小蘿莉一枚哪,哪有這麽早就嫁作他人婦的?真是的!”

“你表姐林靜兒跟你同在C市,她不過是大了你三年,如今她的兒子都四歲多了!她能夠在二十四歲之前把自己嫁出去,而你二十六歲了為什麽還不能把自己推銷出去?”麥大嬸毫不留情地嗆她。

“我跟林靜兒怎麽同?”麥糖糖不是不委曲的。

“你跟林靜兒有哪樣不同?”麥大嬸質問。

麥糖糖理直氣壯,據理力爭:“林靜兒老媽——也就是你姐姐我姨媽,她慧眼識寶,當年挑了一個大帥哥來嫁,受著俊男美女基因影響,林靜兒因此出落得如花似玉,楚楚動人,天然的大美女一個!而你則有眼無珠,找了一個相貌平平甚至有點醜的男人來嫁,結果,把我生得……呃,把我生得——”她挺一挺胸,呲牙咧嘴地說:“總之,把我生得不怎麽樣,跟林靜兒差遠了好不!林靜兒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男人見了笑逐顏開的超級大美女,我不是!”

麥大嬸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終於跟她有了共同語言:“哎,也是。麥糖糖,你確實長得不如林靜兒漂亮。”

“所以呀!”麥糖糖悻悻然:“以後別有事沒事的,老拿我和林靜兒比。”

麥大嬸又再打量她一遍。大概覺得,沒把女兒生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男人見了笑逐顏開的超級大美女,她自己也有著很大的責任,因此心中有愧,聲音不覺溫柔下來:“麥糖糖,就算你沒有林靜兒那樣漂亮,但總歸是個女的,也老大不小了,也應該找個男人,談談戀愛吧?麥糖糖,你到底有沒有自己喜歡的男人?”

“有!”麥糖糖說:“不過,人家不鳥我。”

“人家幹嘛不鳥你?”麥大嬸問:“你用了愚公移山的精神,誇父追日的毅力去爭取了沒有?”

“用了。”麥糖糖說:“不過不管用。”

“幹嘛不管用?”麥大嬸又再問。

“不知道。”麥糖糖回答。

“你喜歡誰?”麥大嬸繼續問:“你喜歡的那個男人,他長得是什麽樣子的?”

“我喜歡我們老板的獨生子,從澳洲留學歸來的海歸派,說話喜歡夾著英語,名副其實的高富帥,洋氣得很,酷得不得了——”麥糖糖說:“呃,對了,他長得像張根碩。隻是,這個翻版的張根碩把眼睛長到額頭上,從來都不肯正眼看我,這使我很受傷。”

“張根碩是誰?”麥大嬸瞠目。

“韓國一個當紅的炸子雞。”麥糖糖一副花癡相。

“當紅的炸子雞?”麥大嬸更是糊塗,雲裏霧裏的:“那是什麽東西?難道是能吃的不成?”

麥糖糖翻白眼,她跟她老媽有代溝。

而且是很深很深的代溝,壓根兒沒法溝通那種。她耐著性子解釋:“當紅炸子雞不是吃的東西,是非常非常紅的大明星。”

麥大嬸如醍醐灌頂,一副打通任督的恍然大悟表情:“原來是棒子明星。”她皺皺眉,又再說:“我不喜歡棒子。”

麥糖糖看了她一眼:“他不是棒子好吧?他不過是山寨版的棒子,長著一張棒子明星的臉,身上流的卻是百分之百的純正中國血。”

“我還是不喜歡。”麥大嬸說。

“不用你喜歡。”麥糖糖聳聳肩:“我喜歡就OK。”

“除了他,還有沒有別的你喜歡的男人?”麥大嬸繼續問。

“還有一個。”麥糖糖未語先笑:“這個我喜歡很久了,當年我離開小鄉鎮到省城讀大學,林靜兒讓他到車站接我,我第一眼見到他,魂魄就被抽走了,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他——呃,媽你不知道吧,他就是林靜兒以前的戀人如今的小叔子,姓江,名嘉其。江嘉其真的是帥——呃,他的五官和氣質,有幾分像年輕時的湯鎮業。媽,湯鎮業是你那個年代的人,你應該知道他是誰吧?就是當年那個‘俏黃蓉’翁美玲為他而自殺,讓她香消玉殞的那個奶油大帥哥。別看現在的湯鎮業整一個滿臉滄桑一副肥癡中年大叔模樣,當年的他可是風度翩翩的絕代美少年,迷死一大片美媚,有著‘靚湯’之稱。江嘉其以前在學校讀書的時候,也有‘靚江’之稱,他念完大學後,便出國留學,在美國獲得碩士學位。現在他是一間公司的老總,結了婚,有了太太,他的太太也是留美學士,沒我高,比我漂亮一點,卻跟林靜兒差遠了。”

麥大嬸沒差點兒給氣死,罵:“麥糖糖,你能不能夠正常一點?喜歡一些有可能性的,跟你相配的男人?”

麥糖糖不服氣,梗著脖子大聲反駁:“我喜歡那些如花似玉長得比女人長得還要正點還要傾國傾城的男人,這有什麽不對?這證明我的品味好,眼光不錯,懂得欣賞美好的事物。”

麥大嬸刻薄地損她:“但你也應該跑到鏡子前,認真地照照,看你自己長得是什麽樣子呀!”她意思是說,麥糖糖配不上那些俊男。

麥糖糖也有自知知明,知道她不配。

不配又怎麽啦?YY一下,也沒犯法。

其實,麥糖糖長得也不是很難看——至少,沒有古代四大著名醜女,嫫母,鍾無豔,孟光,阮氏諸如此類的人物那樣影響市容。

她隻不過是普通。普通到走到大街上,落到人群堆裏,分不清誰是誰,那種平凡的女子而已。她不過,是皮膚不夠白,不過是眉毛過於濃,不過是鼻子不夠高挺,不過是眼睛又長又細,不過是嘴巴有點大有點寬,不過是高高瘦瘦,長了174公分的個子,前沒胸,後沒臀,看上去前後大同像根火柴棍。

僅僅。

如此,而已。

麥糖糖還真受不了她老媽,好像她目前沒男朋友,二十六歲還嫁不出去,是她老媽麥大嬸同誌的恥辱,麥家十惡不赦的罪人一樣。

麥糖糖坐如針氈在小鄉鎮呆了兩天。

臨到車站搭快班回省城之際,麥大嬸還不肯放過麥糖糖,扯著她手臂跟她推心置腹,意味深長說了一番話。麥大嬸說:“麥糖糖,趁著你離三十爛泥巴還有四年光陰,趕緊找一個會過日子的男人,把自己嫁出去,然後生一子半女,完成做人的任務。”

麥糖糖懶得和這個老女人吵。

這個老女人也不容易,五年前她的老公——也就是麥糖糖老爸,因病不幸去世,老女人就把她所有的希望全放到她唯一的女兒身上。不過她對她的女兒祈望過高,所以活該失望過大。

“嗯,知道了。”麥糖糖唯唯諾諾回答。

“麥糖糖,你現在是二十六歲了,是不是?”麥大嬸又再說:“這樣吧,我給你一年的時間去談戀愛,如果你能夠在二十七歲前,爭取把你自己嫁出去的話,我給一百萬給你做嫁妝;如果你在二十八歲前嫁,嫁妝是六十萬;如果是二十九歲前嫁,嫁妝是三十萬;麥糖糖,我告訴你,如果你三十歲之前沒能找一個男人把你娶了去,一分錢嫁妝也不給你!以後我老了,死了,我就把我全部遺產全捐贈到慈善機構去,到時候你可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