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糖糖追了出去:“林靜兒!林靜兒!”

她在醫院門口的大榕樹下,追到了林靜兒。林靜兒抱了麥糖糖,不顧光天化日,不顧人來人往,不顧眾目睽睽,也不顧自己的狼狽,她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她邊哭邊說:“江嘉唯為什麽這樣待我?他傷害我還不夠麽?為什麽要這樣待我?”

麥糖糖挺冷血的,隨了她哭。

也隨了她發泄。

麥糖糖等她哭夠了,才說:“林靜兒,你哭什麽哭?應該哭的那個,是江嘉唯才對吧?他可比你還要委曲。你想想,他受了這麽大的冤枉,但這麽多年來,卻無怨無悔的對你好,把你捧到手掌心,心甘情願的受你的氣,也心甘情願的受你的仇恨,把自己的痛苦委曲,憋在心裏。更難得的是,曉宇不是江嘉唯的骨肉,江嘉唯卻把曉宇當了親生兒子來養。”

林靜兒抹著淚。

她在想著麥糖糖的話。

麥糖糖恐天下不亂,連恐帶嚇:“林靜兒,我問你,你到底愛不愛江嘉唯?你說呀,你有沒有愛江嘉唯?哪怕,一點點的愛他?如果你不愛,那你別占著茅坑不拉屎,這樣的絕世好男人,你不要,會有別的女人搶著要!”

林靜兒悔得腸子都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這麽好!”

麥糖糖說:“林靜兒,江嘉唯很愛你!連我都知道了,就你鐵石心腸!”

林靜兒喃喃地說:“不知道,他肯不肯原諒我。”

麥糖糖白她一眼:“你以為江嘉唯是小肚雞腸麽?”她又再說:“林靜兒,你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看,上帝為你關了江嘉其那扇大門,卻為你打開江嘉唯這扇窗!遇到如此一個絕世好男人,你還抱怨些什麽?”

林靜兒低著頭,不說話。

她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

那天的真相是這樣:林靜兒喝多了酒,醉了。正在天旋地轉間,是一直留意著林靜兒的江嘉唯,走了過來,把林靜兒扶到樓上辦公室去。

林靜兒到了辦公室後,便躺在沙發上。

江嘉唯說:“我給你倒杯水去。”

江嘉唯倒了水過來,看到林靜兒已睡熟了,便把水放到桌子上。因為還要工作,便輕輕掩上了辦公室門口,到樓下去。

江嘉其是因為應酬累了,趁著一個空檔,便上樓,想到他辦公室休息一下。無意之中,聽到隔壁辦公室,好像有人低低聲說話,還叫著他的名字,聲音熟悉。江嘉其好奇,便走過去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想看到林靜兒躺在沙發上,夢囈著:“江嘉其,我恨你!”她又再說:“江嘉其,你為什麽要這樣待我?”

江嘉其走了過去。

林靜兒醉得不省人事,連江嘉其走到她身邊,她也不知覺。她的眼睛,緊緊地閉著,長長的眼睫毛,隱隱有淚水。大概是真的喝多了的緣故,林靜兒一張秀美無比的臉孔,被酒燒得通紅,特別是那誘人的紅唇,鮮豔欲滴,愈發顯得楚楚動人,直叫人心醉神迷

江嘉其呆呆地看著。

這個女人,並不是他不愛,而是他,無法愛——也不是無法愛,隻是,現代社會,已不流行有情飲水飽,窮日子,他過怕了,他不想自己一輩子,為著一日三餐,柴米油鹽而奔波。既然他有當鳳凰男的機會,他為什麽要放棄呢?有得,總有失——得到榮華富貴的日子,失去愛情。那又怎麽樣?愛情,並不是一個有著野心的男人的全部。

江嘉其蹲在林靜兒跟前,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林靜兒的臉。

往日的柔情蜜意,頓時湧上了心頭。

他跟她在一起,共渡了三年美好的時光。他記得,她曾問過:“江嘉其,你會永遠愛著我,永遠和我在一起嗎?”他記得,他這樣回答她:“會的!我會永遠永遠愛著你!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她又再問:“真的不離不棄?”

他又再答:“是真的不離不棄!”

江嘉其還記得,那一年的冬天夜裏,他開摩托車,帶著她去兜風。天很冷,風吹得像鬼嚎一樣,可他們很開心,她把她的手套給他戴,她則坐在摩托車後麵抱著他,用雙手幫他焐耳朵。

次年的春天下午,他們去公園看桃花。立在桃花叢,他誇她,人麵桃花相映紅。他還給她拍了一大堆的照片,放大了,掛了滿屋子都是。

在夏天的傍晚,他和她坐在校園的石凳子上吃西瓜,他一半,她一半,但她還要搶他的吃,結果她不小心把西瓜汁濺到身上,他邊罵她笨,邊給她擦。

秋天的時候,兩人去運動。她耍賴不跑,捂著肚子裝病,他拿她沒轍,無奈地蹲下,她很得意的哈哈大笑,剛爬上他的背,就被他撂倒。她生氣了,嘟著小嘴不理他,他哄了她大半天,最後答應把她背上樓。

後來他還真的背她上樓。

雖然電梯運轉良好,但他還是背著她,從一樓開始,慢慢向上爬。爬到一半他累了,說休息一下好不?她嬌嗔說不行,他就真的沒有休息,一直爬到九樓,剛到門口,就累得跌到地上爬不起來了。

那個時候她憧憬著,她一輩子被他摟著睡,一床,兩枕,一條被窩。然後,她和他在時光中變老,直到死。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拍著胸口對她說,以後他的錢了,買一個很大很大的別墅,出入坐勞斯萊斯,而她就辭職在家,什麽也不用幹,整天就遛遛狗,美美容,打打牌,逛逛街,想怎麽奢侈就怎麽奢侈,怎麽腐敗就怎麽腐敗,隻要願意。

這個許諾,夢幻如水晶燦爛繽紛。

隻是還沒等到他有錢,他背信棄義了,離開了她。

江嘉其想著那些甜蜜的往事,感覺到他自己燃燒得像火那樣的燙,有一種近乎顛狂的饑渴感。這種饑渴感,是謝無言無法給予他的——大概,是他不夠愛謝無言的緣故。終於,江嘉其法克製自己,他竟然在林靜兒沒有意識的情況下,侵犯了林靜兒。

江嘉其剛剛完事的時候,很不巧,被因為不放心林靜兒而再次跑上來看的江嘉唯撞了個正著。

江嘉唯還來不及開口責罵江嘉其,遠遠就聽到謝無言的聲音:“嘉其,你在不在這兒?

江嘉其懵了。

如果謝無言知道了,如果這事傳了出來,那他這些年的努力,算是白費了,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怎麽可以?隨著謝無言的腳步走近,也隨著謝無言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江嘉其在急中生智中,什麽也來不及想,就給了旁邊的江嘉唯一記耳光。

江嘉其裝了怒不可遏的樣子,罵江嘉唯:“哥,你怎麽做出如此卑鄙無恥的事來?你知道你一個人寂寞,可你也不能夠趁了靜兒喝多了酒,強占她?我看你怎麽向死去的爸媽交待?”

江嘉唯心裏明白,江嘉其要栽贓給他。

而且江嘉其那句“你怎麽向死去的爸媽交待”,意思最明白不過,是要江嘉唯看在他父母對他恩情的份上,幫他一把,這叫有恩報恩。

江嘉唯心一軟,便把事情扛了下來。

這一扛,便扛了整整六年,二千多個日日夜夜。如果不是江曉宇的病,估計,江嘉唯這不白之冤,就要蒙受到天長地久,地老天荒。

江嘉其並不後悔,他把事實的真相供了出來,把自己的錯誤承擔下來。江嘉其說,這些年來,他受到了良心的責,感到罪孽深重,寢食難安,他對不起林靜兒,對不起哥哥江嘉唯,對不起謝無言,更對不起江曉宇。

江嘉其說,如今把事情大白天下,他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也做好了最壞打算,謝無言會離開他,他再次的,變成一無所有。謝無言沒有離開江嘉唯,翌日,謝無言又再到了醫院,拿來了一張一百萬元的支票,謝無言說,如果不夠,盡管說。

江嘉唯不肯要,把支票還給謝無言。

謝無言認真:“大哥——”

這麽多年來,謝無言第一次,這麽尊敬地叫江嘉唯為“大哥”。當年她跟江嘉其在一起後,愛屋及烏,對江嘉唯很敬重,因為是他放棄了自己的前途而成全了江嘉其,供江嘉其讀書,培養他。但發生了林靜兒被侵犯那件事後,謝無言對江嘉唯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對他極鄙視,這些年,給盡了江嘉唯白眼。

謝無言說:“大哥,按理來說,曉宇也是我們的孩子。但我和嘉其沒有盡過一天做父母的責任。大哥,如果你和大嫂真心的原諒我們——原諒嘉其對你們的傷害,原諒以前我對大哥你的不敬,那就請你和大嫂把錢收下來。”

江嘉唯喃喃:“錢用不了那麽多。”

謝無言真摯地說:“大哥大嫂,這些錢你們一定要收下來,如果不收,那我給你們跪下來了。”

林靜兒沒說話,隻是把臉轉過一邊不停地抹眼淚。

後來謝無言還真的對江嘉唯和林靜兒子跪了下來。嚇得江嘉唯手足無措,趕緊把她扶起來,然後搓著雙手說:“真的用不了那麽多錢。”

謝無言說:“大哥大嫂你們先用著,需要多少,就用多少。如果真的還有剩餘的,你們再給我們好了。讓我和嘉其為曉宇,也出一份力,盡一點責任,哪怕不是盡做父母的責任,也是盡叔叔嬸嬸的責任,畢竟我們都是一家子,大哥大嫂對不對?”

江嘉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抓了謝無言的手,激動:“老婆,你願意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