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秦的想法是希望李苗苗去和她表妹匯合,畢竟她們一家人,中間會減少許多多餘的解釋和浪費時間的行為。然而李苗苗那嗓子吼下來,讓他所有理所當然瞬間湮滅了。
他甚至連口都張不開,就隻能看著她往黑氣縈繞的山寨裏衝。
“我……她……”季秦一肚子的牢騷,抓著身邊的文少爺想說點什麽,結果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文少爺麵露不忍,小聲說:“這裏已經安全了。季兄不用管我,倒是山寨裏的人才需要幫忙。你不放心就跟李姑娘一同回山寨裏去吧。”
季秦的理智終於在文少爺的謙虛言辭下回歸了。他遠望著李苗苗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山寨小道的盡頭,心想,人家上趕著要去找死,他著什麽急。
他頗為克製地低頭眨了眨眼,慢條斯理地吐著氣,說:“苗苗姑娘說的對,我們都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情。前來救援的人若是沒有熟悉這邊山路的人帶路,到時候山寨裏的人會更危險。”
看季秦這副明顯氣炸的模樣,文少爺原本露出的自告奮勇的神色也逐漸消失了。他訥訥地點了點頭,跟在季秦身後一聲不吭地往外麵走。
李苗苗這頭一股腦兒衝進山寨後,所見的卻是另外一副光景。盲山山上原本風沙就重,此時黑煙已經彌漫開來,鋪天蓋地地吞噬著整個盲山山寨。不過不知什麽原因,那黑煙就繚繞在山寨裏,一絲都沒有散出去。
然而山寨內的煙氣越來越重,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身上放出來的。
李苗苗暗罵,究竟有多少人身上藏有這種毒煙。這些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一言不合就放毒!而且還喪心病狂連自己都不放過!
所幸還有不少人理智尚在,帶人不斷往外走。看著人數不少,會放毒的人應該隻是少數。李苗苗攔人問人質的事情,也有人給她指了方向。
“就在河邊,”指路的婦人有點兒膽小,四下看了好幾眼,小聲說:“苗苗姑娘,你別逞強,這煙出了山寨,到不了河邊。出來不如在河邊安全。”
李苗苗沒空和她解釋他爹是被人關起來而不是被人安排在那,隻得先打發了人,自己捂著半張臉往河那邊跑。
所幸沒多久就看到了她爹的身影。
“爹!”李苗苗長這麽大,頭一次喊那麽動情,眼淚都差點飆出來了。
年過半百的李威耳朵特別靈光,聞聲抬頭,精準找到了李苗苗。
“哎,閨女!你娘和你哥都在這邊!放心啊!”
李苗苗一個箭步衝上去,抬腳就朝他當胸一腳踹!
李威捂住胸口,不敢開口說話了:“……”
李維穀和薑瑩瑩上來分別架住李威往外走,和苗苗說:“我們先走,你辦完事再回山上找我們啊!”
說完幾個人一瞬間消失無蹤。動作一氣嗬成,一點空暇都沒留下,像極了逃命的姿勢……
李苗苗咬牙切齒,朝空氣大喊。
“回去給我好好想想怎麽跟我交代!”
站在一邊不敢吭聲的渡安衛兩位小戰士小聲說:“李,李捕快,這事不能怪當家,是我們……躁進了。”
李苗苗橫眉豎眼,揮著手說:“當然要怪他們。盲山就跟我家似的,在家裏都能帶著客人出事,不怪他們怪誰。……再說了,不讓他們吃點苦頭,他們不長記性。”
兩位小戰士麵麵相覷,片刻後其中一個人說:“李捕快,既然李家的人已經安全,那麽我們兩個就去搭救其他人。”
李苗苗急忙攔住他們,問:“等下,你們認得季秦吧?我覺得你們兩個還是先過去和他匯合,聽他安排比較妥當。”
兩位小戰士一臉茫然。
“何人?”
李苗苗愣了一會,才想起季秦說起過,他的名字一般不隨便告訴別人,她忙轉了話鋒,比劃說:“一個跟你們長差不多黑的漢子,不過舉止比較斯文一些。他說上山的時候和你們一起……進山寨前分開了。”
小戰士還是茫然,搖頭說:“這一趟行動是保密的,所以路上除了李捕快吩咐過的人,任何人我們都沒有接觸過。當家帶我們上山後,我們就被俘了,一直被關在山寨裏,除了山寨送飯的人,任何人我們都沒見過。”
李苗苗聽得眉頭皺的老高。
真不是她對季秦這個人有偏見,但很明顯,這件事情上,季秦撒謊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對自己撒謊。這個人已經不止一次犯了自己的忌諱。
小戰士看李苗苗的臉色不大好,主動上前問了一句。
“李捕快……這人是誰?是不是有問題,若是需要的話,我接下來仔細一些,見到這個人先綁起來交給李捕快。”
李苗苗倒是真的想這麽幹,但仔細想想季秦這個人的做派也不像是尋常人,萬一……真的是像太叔澤那樣是個有身份的人,那豈不是給兩個小哥哥添麻煩嗎?她吐了口氣,抬手搖了搖,說:“不用。就現在為止還沒看出這人有什麽危險。你們注意些就是。還是……不要為難他。”
小戰士拱手應聲,隨即轉身混入了人群中。
李苗苗朝兩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會,關人的那邊不用自己操心,現在就剩下後山那邊。不管現在場麵有多混亂,正事還是要做的。
她轉過身,順手捎帶了幾個走路不順暢的人,把人拖到門口放出去之後,又扭身朝後山快步跑進去。
後山的路依然還是被封死的樣子,沒有人從裏麵出來,也沒有人往那邊過去。
李苗苗剛跨朝那邊跨出一步,就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說:“姑娘,走錯了,那條路不能走。”
李苗苗扭頭看過去,卻見到了一張眼熟的臉。
“怎麽又是你。”
那家丁拽著她,絲毫都沒有要放手的意思,說:“真不能走,那條路很危險。”
李苗苗見他說的情真意切,便問道:“你對這裏很熟?我看不見得。盲山就跟我家後院似的,我離開威豐不過大半年,這裏怎麽就忽然變危險了?”
家丁左右看看,帶著李苗苗往旁邊走了兩步,裝熟套近乎說:“上山的時候,苗哥你見識到那些被改造過的陷阱了嗎?”
李苗苗微微一愣,這事目前隻有她和季秦說起過。若是其他人也知道,那必定是知道內情的了。她頓時小心謹慎了一些,問道:“你也知道?那些東西似乎是被有心人改過了,殺傷力大了不少。”
這一點還是季秦跟她分析的時候說的,而且據他觀察,不止山上的那些小機關小陷阱被改了,就連山寨裏頭的布置也改過了,隻是山寨裏麵還沒出現大的動靜,機關陷阱都還未曾被觸動。
李苗苗的思緒忽然在這個點上頓了一下。
不對,如果說之前山寨裏確實是風平浪靜,那麽現在呢?
山寨被毒煙籠罩,鬧成了現在那麽大的動靜……如果這個時候機關還沒有啟動,那麽這個機關放置在山寨裏也沒有什麽可用之處了。
那家丁拉著他,說:“不瞞苗哥說,我就是混進來查這個事情的。查了已經有段時間了,隻是到現在位置,還不知道這個機關的關鍵地方到底在哪裏。”
李苗苗:“……不是,你專門混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就為了查個機關?”
家丁愣了下,急忙搖頭,說:“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暴殄天物呢那是。這個機關是關係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也有可能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或者很重要的線索。”
李苗苗腦子被他說地有點疼,抬手攔著他說:“等等等等,什麽意思?”
家丁道:“意思就是……哎呀,說來話長。總之那邊封死的後山很危險,苗哥你還是先別進去了。”
李苗苗側頭盯著那邊盯了好一會,籲了口氣,說:“不行。我得去看看。”
家丁急忙又過來拉她,說:“合著我白說了啊。”
李苗苗不解道:“拜托你什麽都沒說,還給我挖了一個極具**力的大坑好不好?危險?實話說了吧,我上山的時候見識過那些小玩具。我隻想說,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小聰明都不堪一擊。好了,鬆手,我去看兩眼。”
家丁急了。
“不行啊,萬一出人命了就玩兒蛋了!”
李苗苗指著門口刮進來又刮進去的一條人影,說:“你瞧,有人進去了。”
家丁:“……”
李苗苗一把撒開他的手,指著跑進去的那條人影,說:“哎!隨從兄!稍等!”
那飄過去的人影正是文家的那位隨從。
那隨從聽到李苗苗的呼喊聲,當即停下了腳步,回頭拱手道:“李姑娘。山寨的人都撤差不多了,你也該走了。”
這趕人說得這麽順口,也是厲害。
李苗苗指指後山,說:“我得看看再走。”
那隨從道:“姑娘也感興趣?”
李苗苗歪著頭看那條被封了的道,搖頭說:“我個人對這種可能會有暗器陷阱之類的東西一點都不感興趣。不過我來這裏是有公務在身。”
那隨從一點就透,也不多話,直接說:“原來是公事。那走吧,陷阱暗器之類的正巧我有些涉獵,姑娘的功夫不錯,我們倆正好作伴。”
家丁在他們後麵哀嚎:“等下啊,都說了裏麵很危險,你們倆不要擅自……”
季秦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說:“算我一個怎麽樣?我對兩位所說的事情全部都很感興趣。”
李苗苗聽到聲音,扭頭看過去的時候下意識臉色一拉,說:“你不是出去了嗎?”
季秦說:“怎麽能讓姑娘單獨在裏麵,外麵的人已經撤得差不多了,你們家的人也已經安全了。你家表妹的事情,我一個人外人說話沒分量,不如你們自己人說話管用,是不是?我,留在外麵純屬多餘的。”
李苗苗現在聽季秦說話總是不敢全部相信,下意識將信將疑地問了一句。
“你見到我爹他們了?”
季秦挑眉,說:“是啊,該轉告的話全部轉告了。你放心吧,應該過不了多少,這個山寨就該被隔壁縣的縣太爺帶人收繳了。現在不進去看看,恐怕我們什麽都看不到了。”
李苗苗深吸了口氣,正想要和季秦把他說謊的事情說開的時候。
季秦忽然走向文家的隨從,問:“這位小哥看著眼熟?我是不是在帝京見過你。”
李苗苗皺著眉,說:“他是文家少爺的隨從。你這個人說話能有句真的嗎?你自己說的你和文少爺一起從帝京出來,一起走了一段路。怎麽可能不認得他。”
季秦聞言,意味深長地盯著那隨從看了好一會。
那隨從沒有吭聲,隻是往道上走過去,說:“無關的事先放放吧。先把正事辦完,出去之後問問文少爺,不就明白了嗎?”
季秦拍了下手掌,說:“這個辦法好。我們倆現在不管說什麽,都很可疑,李姑娘也不會全信,是不是?”
他的話是對著李苗苗說的,眼神卻全部在那隨從身上。
李苗苗踢了他一腳,說:“不要挑撥離間!”
季秦:“……我?挑撥?誰和誰?”
李苗苗越過他,朝那隨便問道:“哎,這位大哥,我們要怎麽稱呼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