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縣丞心累至極。

他哪是為了自己不受牽連才拚命攔人的。他可是為了天下太平啊。

可陸羨之壓根就聽不進去。

宋師爺也沒法指望——他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再說,那起案子所關聯的少女失蹤案還和宋師爺的姐姐失蹤有關。

陸羨之推了推他,說:“趕緊上飯吧,早點吃完,我們早點上門。說完話我們也好早點回去。”

劉縣丞有氣無力地過去喊家裏上飯菜。

宋師爺看劉縣丞失魂落魄的樣子,小聲問陸羨之:“大人,您這樣的對劉縣丞是不是有點過了。”

瞧把人都嚇到這份上了。

陸羨之說:“幸好昨天沒說,不然他失魂落魄還得跟著我們一路奔波,而且擔驚受怕的時間更長。……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過分了點,要不一會就不帶劉縣丞了,我們倆去算了。”

宋師爺:“別吧,我覺得劉縣丞會發瘋的。”

陸羨之道:“那你說怎麽辦好呢?帶不帶都不好啊。”

“……算了,我就是多餘說的。”宋師爺轉移了話題,繼續說:“我澄清一下,鍾將軍帶人包了玉泉縣的事情,我沒有聽說過。應該是悄悄做的。消息沒有散出去。”

陸羨之道:“定州軍那麽大的動靜,不可能沒有人知道吧。”

宋師爺道:“大概是有名目的。說起來,十多年前各縣並沒有派遣衛兵守城。似乎也是十多年前,定州軍才分了兵力駐紮各縣。”

陸羨之道:“這麽巧?”

宋師爺遲疑了好一會,低聲吐氣說:“……想不起來,也許要更早一些或者再晚一點。”

陸羨之道:“我記得我來渡安的時候,渡安城是自己人守的吧。”

宋師爺道:“那是因為開放的事情,渡安衛被調到關口查入關文書去了。後來喬家出事帶出了渡安衛的問題,範監軍才決定把渡安衛撤回來。”

陸羨之撫著下巴喃喃道:“回去的時候去找老範問問吧。”

劉縣丞對陸羨之他們還是不太放心,一頓飯的時候打了好幾次退堂鼓。卻絲毫沒有打動陸羨之。午時剛過,陸羨之便將飯碗一擱,起身說:“好,吃飽喝足,動身上路了。”

劉縣丞剛吞了一半的飯差點噴出來:“……”

宋師爺慢條斯理地扒了口飯,又夾了一點菜,說:“劉縣丞上點茶給陸大人消消食,至少要一個時辰後我們才能動身。”

陸羨之睜圓了眼,問:“為何?不是說好了要速戰速決嗎?”

宋師爺低著頭,說:“人家何大人也要吃飯的啊。總要讓人家先吃完再過去,不然這裏吃了一頓,過去再吃一頓?不好吧。”

陸羨之一頓,扭頭朝劉縣丞說:“劉縣丞,上茶。”

劉縣丞又苦哈哈地給這個爺上茶,陸羨之托著腮看他,說:“劉縣丞很擔心何大人和我關係搞不好嗎?”

劉縣丞有些遲疑,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吸著氣說:“有些話,卑職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羨之啪啪啪啪啪地拍在桌子,說:“坐。隨便講。”

劉縣丞原本就沒心思吃飯,聽了陸羨之的邀請便在他對麵挨著坐下去,低聲大歎了口氣,說:“玉泉和渡安的關係在我過去渡安的時候是相當好的。”

陸羨之稍稍合計了一下,那時候應該正是上一任縣太爺還在。

“不是我自吹自擂,何大人實際上非常看重我。但為了原……就是您上一任的縣太爺,他姓原。我會過去幫忙,就是何大人對原大人犯下的錯他卻沒有攔著,導致人死了還攤上了這麽個不好的名聲。心有愧疚,才將我派過去的。”

陸羨之道:“難怪一直都沒把你召回去。我還以為他不要你了。”

劉縣丞道:“我要是想回來,也不是回不來。所以陸大人,您想想看,要是為此和何大人把關係鬧崩了,那豈不是很對不起何大人的一片心意。”

陸羨之道:“劉縣丞,其實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覺得何大人不願意舊事重提?既然當時這個案子關係重大,而且至今都沒有查清真相。何大人作為一縣之主,他難道願意這個案子一直懸著?”

劉縣丞苦口婆心道:“這不是後果不堪設想嘛。要是再次造成當年的恐慌……”

陸羨之:“我沒說要把真相大白於天下啊。”

劉縣丞:“……”

陸羨之道:“因為這個案子牽扯到了渡安那邊的少女失蹤案,而且和蝙蝠幫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我隻是基於想破案的基礎上,才想找何大人談談而已。”

宋師爺不找邊際地應了一聲,說:“劉縣丞要是不放心,可以先過去和何大吱個聲,讓何大人有個準備。一會我帶大人再登門拜訪,如何?”

劉縣丞:“哎,好好好。那大人我先去衙門那邊看看?”

陸羨之端著茶說:“去吧。”

劉縣丞三步並兩步跑了出去。

陸羨之道:“這樣總行了吧。”

宋師爺想了想,說:“這個何大人可信嗎?要是給的線索還不如我的多的話,我認為……還是要找相關的一些人問問。……屆時,可就對劉縣丞食言了。”

陸羨之:“到時候再說。”到那時候,也許不用他出馬了。

劉縣丞先走了一個多時辰後,陸羨之才跟著宋師爺,慢騰騰地上了玉泉縣縣衙的門。

門口有人侯再那,見他們過來,便小碎步跑上來。陸羨之刻意放慢了腳步,見是兩個身材壯實的年輕男人,而且還有點眼熟。

宋師爺在他耳邊悄聲說:“是上次過來幫忙的玉泉縣捕快吧。”

陸羨之歪著頭多看了一會,終於想起來了。

兩位捕快恭恭敬敬地行禮道:“見過陸大人,陸大人氣色不錯。”說著,還往他背後看了又看。

陸羨之躬身作揖,道:“別來無恙,別看了。苗苗沒來。”

兩人誇張地鬆了口氣,陪笑道:“可不能讓何大人發現你們想挖玉泉縣的牆角。劉縣丞都還沒回來呢,再把我們也弄走,那還得了。”

陸羨之大笑。

兩位捕快帶著他們進去,隨口閑談似的,說:“聽劉縣丞說,你們是為了當年玉箏樓前代樓主之死的案子來的?”

陸羨之:“……”他回頭和宋師爺對看了一眼,心說,說好的忌諱呢。

陸羨之輕咳了一聲,說:“是。主要是和渡安那邊十多年前的少女失蹤案有牽扯,有些事情我想和何大人詢問一下。”

走在他們前麵的那名捕快姓程,聞言頗為感慨,說:“都這麽多年了,那時候我年紀尚小,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加之後來何大人下令這事不得宣揚。對當時事件的情形,我也隻剩下一點模糊的印象了。”

陸羨之道:“有何印象?”

程捕快道:“聽說,不少溫先生的信徒為了追隨溫先生而自殺身亡,還有為溫先生報仇的,那段時間真的什麽閑言碎語都有,也鬧地人心惶惶的。”

說得太模糊了,不過也證明了當時這個案子引起的後續特別嚴重。

“我記得當時有傳說溫先生的信徒在玉泉就占了大半,尤其是女人,幾乎人人都信他。”程捕快說:“說句不好聽的,女人有時候真的特別容易相信別人的鬼話。”

陸羨之想起秋玉涼在自己麵前故意把事情說地模棱兩可,大約也是覺得自己不可信。

“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劉縣丞說當時還牽扯到了下毒的事情。還說那溫先生是死於毒。若是那樣的話,那溫先生要蠱惑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一樣的結果吧。”

程捕快詫異道:“還有這回事?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當時有誤傳吧。”

程捕快不甚在意,另外一位捕快卻道:“我倒是聽說過毒相關的傳聞,後來不是驚動了定州軍嗎?聽說就是因為這個毒。”

宋師爺:“……我聽劉縣丞說何大人下了封口令,兩位這樣和我們說不要緊嗎?”

程捕快笑道:“不要緊,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何大人聽了劉縣丞提起這件事,自己都有意外。聽說陸大人為了這個事情過來,便讓我們到門口等候了。”

聽上去似乎之前劉縣丞的擔憂完全都是多餘的。

然而陸羨之卻有些在意,他問道:“那我冒昧問一句,當年案子想細節,玉泉縣縣衙裏還留存一些案件詳情記載的卷軸嗎?”

程捕快愣了一下,轉頭和另一個捕快看了一眼。

那捕快道:“應該沒有了。我們每個月都會重新整理案子,都沒有見過這個案子。要不然,何大人也不會想不起來。”

陸羨之了然道:“大盛有明令,未結案的懸案,應當一直保存當時案件所有細節吧。即便是破了的案子,詳細的案情也要留存起來。而且這算得上是大案,兩位即便是後來者,應該也聽聞過才對。”

程捕快神色空白了好一陣,片刻歉意道:“陸大人教訓的是,一會我們兩個就去找出以前的案子細細看一遍。”

陸羨之沉了下氣,搖了搖頭。

氣氛稍有些尷尬,陸羨之全當感覺不到,低頭琢磨事情。片刻後,宋師爺推了他一下。

陸羨之猛的抬起頭,就見前方劉縣丞和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立在門口。

宋師爺小聲提醒他:“那位長相闊氣的就是何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