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賢滿不在乎地走進去,進門後聽到後門有人磕了一下窗沿,他小心的跑過去,低聲喝道:“誰?”

外麵的人小聲喊了一句。

“賢哥!”

祁賢麵上一喜,手忙腳亂地把窗支起來,趴在窗上笑著對外麵的人說:“進來嗎?”

外麵的人探頭進來往裏麵看看,正是張捕快。他小心地看了一圈,意外問:“你爹娘呢?”

祁賢不大高興,說:“我家有客人,我娘見客呢,我爹……在裏屋睡著。這兩天你跟著那幫人在門外守我家幹嘛,弄得我爹娘魂不守舍的,日子都過不舒坦。”

張捕快躲在窗頭下,說:“那我說話小聲點……這不是公務在身嘛。哎,什麽客人,怎麽是你娘一個人接待。”

祁賢仔細想了下,說:“嗯……是個長得奇奇怪怪,但也好看的人。還帶了兩個守衛,說是關外來的使者。”

張捕快睜大了眼,說:“你娘還認識這樣的大人物,厲害了。”

祁賢撇嘴,說:“厲害什麽啊。關外的人都野蠻地很。我不喜歡,我就想跟你們一樣,早晚去大盛帝京看看皇帝長什麽樣的!不過現在在外麵的人也很好看,穿得很就講究。就是看著不怎麽厲害。”

張捕快忍不住笑,說:“你啊,年紀還小,什麽都還不懂呢。我倒是聽說,定州軍那邊說是要接待韃子那邊的使者,你娘是關外人,會認識韃子那邊的使者也不奇怪。不過還是要小心些,別讓外人看到了,邊關的人都不喜歡韃子,你知道的。”

祁賢就笑,說:“還是你好,從來都不嫌棄我。哎,我前頭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我呢。你們那個長得也好看的大人為什麽要盯我家?”

張捕快頓了下,左右一看,小聲和他說:“我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來找你的。你家是不是和關外什麽人有牽連?我家大人查到說你家賣的肉是新鮮的,如果不是關外送進來的,不可能在大雪天能有新鮮的肉吧。你快先跟我說說,我好幫你合計一下,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不然到時候事情捅出來麻煩。”

祁賢皺眉,臉上的煩躁壓都壓不住。

“不就是……那些人送過來的嘛。我家和蝙蝠幫的人有合作,以前和你說過的啊。”

張捕快道:“蝙蝠幫也有安排人通商的嗎?能告訴我嗎?”

祁賢搖頭,說:“不能。我跟你說過的那些事,你都不能說出去,萬一到時候麻煩上頭了,我家可就完了。”

張捕快歎氣,說:“我們什麽關係。我要不是為了你,也不至於現在跑來找你。”

祁賢伸手出來把張捕快身上的雪彈掉,嘟囔說:“其實我啊……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你說的對,我年紀還小,很多事情聽不明白也看不明白。我現在就想早點自立,到時候不用我爹娘操心,也不用你們擔心我。張哥,老實說,我最近不踏實,老覺得會出事。”

張捕快拍拍他,說:“別擔心,玉泉縣有何大人,我也在呢。有什麽事情,盡管來找我和你程哥,我們哥倆是看著你長大的,不要對我們太見外。”

祁賢被他說高興了,說:“那我不想了。啊對了,我娘這兩天都在跟我說,等過了這個冬,我們就要去關外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好端端的玉泉縣不住,非要去關外。”

張捕快:“……還有這事?這定州冬天什麽都不好說。不過謝你提醒我,我得跟大人說一聲,萬一有什麽事情,也好早點防著。”

祁賢忐忑道:“我會不會說了不該說的事?”

張捕快道:“不要瞎想。沒有什麽該說不該說的。有事的話,早點說對玉泉縣是好事,沒事就算是萬事大吉了。本來我們邊關冬天就不好過。我先回去,你自己也小心點,知道了嗎?”

祁賢點了頭,看著張捕快跑進雪地,三兩下沒了影子。

陸羨之回去和劉縣丞圍在桌邊一邊說話一邊喝酒,程捕快先回來,和他們說:“賣菜的家裏來了個不得了的大人物,我看這祁娘子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陸羨之仰著頭看他,問:“什麽人?”

程捕快說:“韃子十八部落的延朱大人,你聽說過嗎?”

陸羨之還沒說話,劉縣丞先被驚到了。

“那,那個十八部落裏出了名的美男子延朱大人?他來幹什麽。”

程捕快道:“不知道。看他們那麽低調,還挑了個快天黑的時候過來,八成是為了避人耳目。我看他隻帶了兩個護衛,也不像是要來幹什麽的。應該是單純來見人。”

陸羨之:“看來這賣菜的祁娘子也不是什麽普通人物。”難怪秋玉涼要他查這個人。

劉縣丞這時候大約才回神,猛地說了一句。

“這個時候過來定州不尋常,像他這樣的人物,會不會是來當使者的?”

陸羨之想起朝廷那邊的人也過來了,加上太叔澤一直在忙,可能也是為了這個事情。隻是魏天辰剛過來說沒有消息,怎麽人就悄悄過來了?

程捕快搖頭,說:“沒看出來。我讓小張去套祁賢的話了。賢哥從小跟我們待一塊,不會起疑的。”

陸羨之:“哦。”

半晌後,他忽然又說了一句。

“你和祁賢認識,怎麽不早說?”

程捕快坐在對麵笑,說:“大人才反應過來嗎?他跟我們是私底下往來的,他爹娘都不知道。他娘很不喜歡我們,見我們就打,所以後來祁賢為了避嫌,也跟著他娘打我們。從那之後他爹娘就再也沒有管過他了。”

陸羨之:“……還有這種釜底抽薪的招?誰出的主意。”

程捕快指指自己,說:“我。賢哥從小就粘我們,脾氣又倔。不讓他做的事情,他反而會一根筋,非要做給你看。他從小就特別喜歡大盛,做夢都想有朝一日去帝京見識見識我們大盛的皇帝有多厲害。我覺得有這種想法對他來說是好事,就一直任其發展了。順便他爹娘攔著他的時候,就順手幫他一把。”

劉縣丞:“……厲害。”

程捕快歎了口氣,說:“我之前沒跟大人您說,其實他們家確實有和蝙蝠幫往來。但蝙蝠幫在我們這和渡安不大一樣……也不是不一樣。”

陸羨之點頭,說:“我懂,你們縣有何大人鎮著,沒有蝙蝠幫的用武之地。”

程捕快說:“對。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我們都覺得蝙蝠幫在我們這興不起多大的浪。隻要何大人還在。”

陸羨之有點羨慕他們,說:“我要是有你們何大人那能耐……”

劉縣丞說:“看,又來了。陸大人您別這樣,您年紀還輕。我記得你比小程年紀還小些。”

屋裏安靜了好一會。

程捕快先震驚了。

“……不會吧。”

陸羨之道:“別這樣吧。談點正事?”

程捕快說:“不,您讓我瞑目一回,多大?”

陸羨之:“……十九,不過馬上就二十了,這不是快到年關了嗎?我正月出生的。”

程捕快雙手捂著臉,在屋裏轉了好幾圈,說:“哎喲,我靠,這麽年輕。看看陸大人再看看我……”

陸羨之道:“我還羨慕你們呢,我從小喜歡練武的人,可我不是這塊料。可能上天希望我做個狀元,不希望我行走江湖做個俠客吧。”

劉縣丞在一邊笑,說:“相互吹捧的感覺很新鮮嗎?陸大人。”

陸羨之也笑,說:“還行,我就喜歡吹別人。身邊的人身份上去了,我自己的身價自然也跟上了,不是嗎?”

程捕快受刺激完了往他們對麵一坐,說:“好了,我們來說正事。”

陸羨之說:“之前沒和你們明說蝙蝠幫的事情,也是我的失誤。現在說還來得及吧。”

程捕快擺擺手,說:“別這樣啊大人,是我們的失職啊!”

“是這樣的。這個賣菜的一直和蝙蝠幫有聯係,但都是私底下,平時也不見多有幾次來往。以往收菜賣菜也都是普通農戶和縣裏商戶在走動,沒什麽特殊的情況。今天您突然問了我這麽一句,又查出來他們家賣的都是新鮮肉,我才忽然想起了這個。”

“不過我們公家辦案,也不是想到什麽就隨便說什麽,總要有些證據。所以我就讓張捕快去查查。”

劉縣丞婆媽問道:“就這樣直接問,會不會把我們要查的案子泄露出去?”

陸羨之看程捕快。

程捕快急忙搖手:“不會不會。我們都是跟了何大人好幾年的人,做事不會這麽沒分寸。”

陸羨之點頭,和劉縣丞說:“行,我信他們。”

程捕快籲了口氣,說:“其實我想說,賢哥也是個好人。他爹娘多半也壞不到哪裏去,蝙蝠幫如果真的有什麽齷齪,他們也不會上當。”

陸羨之道:“這也難說吧。雖然現在說什麽都還早,不過麻煩就在那位祁娘子的身份吧。”

程捕快一下子蔫了下去,說:“也有些道理。關外在定州的人也不少,不會偏偏就是他吧。”

陸羨之:“是。但你換個方向去想,和蝙蝠幫扯上關係,又恰好和當年的事情也有關係的人,並不多。”

程捕快皺著眉,道:“……陸大人一針見血,看來當務之急還要查出來,還是當年的案子,祁娘子到底有沒有參與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