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帶路,也妨礙不了他們。

陸羨之跨步進去,李苗苗指著裏麵說:“屍體分放了好幾個地方。我們先看哪裏?”

陸羨之詫異問道:“不是一起找到的嗎?怎麽還分好幾個地方。”

他看向秋玉涼,尋思著是不是某個不怎麽講道理的樓主自作主張,非要給自己家的人安排一個安靜的房間。

秋玉涼卻是一臉疑惑,問:“是啊?為何要分開放?放在一起不是熱鬧點的嗎?”

陸羨之:“……”

他怎麽以前都發現這位樓主真的挺會講冷笑話的。

李苗苗皺眉,忽然壓低了聲音,搓著手臂說:“說起來,這個事情當真是詭異。這些屍體挖出現的時候,並不是這樣躺著的。”

陸羨之的腦海中立刻閃過了之前劉縣丞給他看的幾個人形模樣。

“是不是有站著有跪著?”

李苗苗當即點頭:“對對對。而且不是一兩個,而是一連好幾個。就好像……好像是故意這麽排著的。如果是陶俑還說得過去,可這是人啊。人死之前都不掙紮一下的嗎?”

陸羨之道:“還有,流沙河裏麵的沙子是會動的。屍體就算保存完整,也不可能一直以一個姿勢這樣放著。”

李苗苗咦了一聲,搓著手臂躲到了秋玉涼身後。

秋玉涼神色淡定,卻道:“也不是沒有可能。”

陸羨之疑惑地看向她。

秋玉涼道:“陸大人也說了,沙子會動,活物在裏麵都不一定能保持完整,更何況是屍體。”

陸羨之心道,喲,這麽冷靜,看樣子前兩天的情緒動**已經成過眼雲煙了。

“樓主的意思是?”

秋玉涼道:“屍體大約是放在某個地方保存至今。流沙河被發現後,為了隱藏某些地方,才將屍體弄出來的。”

陸羨之一頓。

該不會還是慣用套路,聲東擊西吧。

秋玉涼看著陸羨之,問:“陸大人可有什麽想法?”

陸羨之低笑了聲,道:“想法是有,不過和樓主關心的事情沒什麽關係。”

秋玉涼頓時興趣缺缺地收回了眼神。

陸羨之心道您這事不關己的態度也太明顯了些吧。

這時,三位守臨時義莊的漢子戰戰兢兢地扒在門板上,小聲地問道:“幾位……還要看嗎?”

陸羨之扭頭,笑吟吟道:“看。”

他們統共就來了三個人,也不便於分開看。就一起挨個屋子裏走過去。

走了一半,留在外麵的守門人進來說衙門的劉縣丞過來了。陸羨之一頓,就見劉縣丞擰著眉進來,見著他就開始抱怨。

“您回來就回來,怎麽也不叫我一聲,害我在那頭等了老半天。”

陸羨之心道他還真的忘記他了。

劉縣丞一頓牢騷在看到場中第三個人的時候頓時消失了。

“……樓主?”

秋玉涼頷首道:“抱歉,半路遇上陸大人,就一起過來了。我性子急,沒顧著陸大人這邊還另外有人。”

陸羨之一愣,心道有這回事嗎?

劉縣丞那頭頓時閉了嘴,說:“無妨無妨,還是正事要緊。”

陸羨之一聽到正事二字,便同劉縣丞說道:“文書還帶在身上吧,讓這位大哥帶你挨個再走一邊,把文書上的畫畫地再細致些。最好連表情都畫上去。”

劉縣丞手一抖,問:“要這麽精細?”

陸羨之鄭重點頭。

劉縣丞誠惶誠恐地走了。

李苗苗道:“那我們還要……看嗎?”

陸羨之道:“看。有些東西,必須要親眼看到,心裏才有數。”

李苗苗看了秋玉涼一眼,道:“樓主應該已經看過了吧,還要看嗎?”

秋玉涼有些遲疑,但片刻後還是點頭,認真道:“要看。再看細些。”

李苗苗被她這股氣勢折服了,道:“那我也去,保護你們。”

陸羨之無奈笑,現在這七八個屋裏頭全是死人,他們需要哪門子保護啊。

然而,三人一路繼續走到底,都沒有再說什麽,弄得李苗苗心癢癢的,看看秋玉涼又看看陸羨之。

她雖然這幾天被季秦拖著一路跟這個案子,但實際上因為這個案子太過詭異,到現在她都是一頭霧水。反而被灌了一腦子的怪力亂神,弄得她心裏毛毛的。

這會聽了陸羨之和秋玉涼兩人像打暗語似的說了兩句,都說到了點子上,心裏的想法便都出來了。

李苗苗是心底一有想法就壓不住的人,但是秋玉涼和陸羨之之間有股非常奇怪的氣氛,仿佛不說話,更勝千言萬語,壓根不需要說出來。

她多問一嘴,反而有些多餘。

這麽一想,她便更問不出口了。

直到走完最後一個屋子出來,陸羨之先開口問了一句。

“樓主覺得怎麽樣?”

秋玉涼道:“捏造地相當逼真,差一點我就信了。”

陸羨之:“怪力亂神不可取,就算是一時無法解釋,日後找對了竅門,自然就會明白了。”

李苗苗一頓,下意識脫口而出。

“竅門是什麽?”

陸羨之道:“流言。”

李苗苗臉上的茫然更甚。

“啊?”

秋玉涼似是沒有想到這點,聽了陸羨之說的話後也沉默了片刻,問:“為何是流言?”

陸羨之道:“所謂人言可畏嘛。怪力亂神這種東西,多半都是口口相傳為人所捏造出來的。若是人人得見,那就算不上什麽了。是不是?”

秋玉涼:“那為何陸大人會覺得這些屍體和流言有關?”

陸羨之道:“因為,發現屍體不過多久,為什麽這個時候忽然就有了很久之前的傳言?如果早些有這樣的傳言,那這些屍體應該早就被發現了吧。”

李苗苗這時候說:“呀,那傳流言的人是不是有問題?”

陸羨之道:“未必。也有可能是有心人故意製造出了這樣的流言,供人傳播。”

秋玉涼問道:“您的意思是,更重要的是這個有心人。”

陸羨之:“當然。而且這個有心人製造了這樣的流言之後,回頭還有人利用了這些流言。”

秋玉涼:“……什麽意思?”

陸羨之低下頭,開始琢磨把事情托盤而出的後果。

溫蘊在那個案子中間扮演的究竟是個多麽重要的角色,才那起案子的最關鍵的點。

許久後,陸羨之問:“秋姑娘,當年事情發生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方才你過去的那個祭壇。”

秋玉涼看著他,點下了頭。

陸羨之笑了開來。

“那就對了。”

秋玉涼:“對在哪裏?”

陸羨之道:“對在祭神的“神”是誰這點上。這裏不方便說話,樓主若是方便的話,隨我回一趟衙門?”

回衙門聽上去就不是什麽好話,然而從陸羨之這樣的口中說出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

秋玉涼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她遲疑道:“我今天能聽到真相了嗎?”

陸羨之:“還沒有,隻是會告訴你一個明確的答案。至於是不是真的,就要看之後我們是不是能找到我們一直在找的東西了。”

秋玉涼眸色沉了沉,道:“那還是一邊找一邊說吧。”

陸羨之:“也可以。”

秋玉涼:“明日幾時?”

陸羨之道:“我會告訴芳菲,這幾天就不要讓她留在府裏了。人多嘴雜。羅家那小子我都沒準他過來。”

秋玉涼:“也是。不方便。”

劉縣丞細心地將陸羨之吩咐的事情做完,按著老腰從義莊裏頭出來的時候,意外看到他們家大人和捕快正站在門口說話。

……看上去有點像在等他。

但他不太敢自作多情,於是快走了幾步上去,問:“大人是還有事要吩咐我嗎?”

陸羨之回頭,多看了他手裏的文書兩眼,問:“都做完了嗎?”

劉縣丞點頭,同時將手裏的文書遞過去。

陸羨之接過來,仔細翻看了兩眼,抬眼說:“筆還有墨嗎?給我一下。”

劉縣丞趕緊過去,恭敬地把細細的筆遞過去,問:“有……問題嗎?我盯了好幾個時辰,挨個把屍體看過去畫的。”

陸羨之提筆就在邊上寫字,道:“不是你的問題。你們倆先到馬車上等我,我一會就過去。”

劉縣丞倒不太想過去,可是在熬不住腰杆酸疼,便道了謝,扶著腰過去了。

李苗苗好奇心快要爆了。

她跟著陸羨之導渡安,一路辦案她都前後跟著,頭一次遇到這種光想想就頭皮發麻的案子。結果這才幾天,他們家大人就說事情怎麽樣他已經有數了。

比之前的幾個狗屁倒灶的案子快了不止一倍。

她候在陸羨之身邊探頭探腦。

但陸羨之在文書上標注寫下的字蠅頭那麽點大,就算她看清,也認得,連起來卻也不知道是幾個意思。

陸羨之勉強從頭到尾理了一遍,思路順了一下,抬頭就看到李苗苗發直的眼睛。

“?”

李苗苗抬眼和他對上,問:“弄完了?”

陸羨之把文書一手,道:“勉強。”

李苗苗眼珠子又瞪大了兩分,問:“能先告訴我嗎?讓我先過個癮。”

陸羨之道:“這就說來話長了,上馬車我們慢慢說吧。”

劉縣丞這頭正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忽然馬車一陣晃動,驚得他下意識扶住身邊的杆子,就看到李苗苗跟頭牛似的衝上來。

“劉縣丞您往裏麵坐一點?”

劉縣丞不明所以,一邊往裏麵挪一邊說:“你不是要趕車嗎?”

李苗苗嫌疑說;“趕什麽車,說完正事再說。”

說完,她立刻去掀簾子,伸手把陸羨之拎……不,扶上車,往對麵一放,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