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星罡得到羅吉天的消息之後,性子比陸羨之還急。
他下午緊鑼密鼓地將事情交代給自己左右手之後,隻帶了一小隊人,便催促著陸羨之上路。
陸羨之本來想帶著李苗苗一起過去,畢竟有個身手好的人在身邊,他有安全感一點。但太叔澤把祁延朱的證據交給他之後,又說了一下季秦有些危險。
太叔澤不能一起去玉泉縣,就是打算動身去營救季秦。
季秦那邊絕對要比他危險多了。
“苗苗就留給太叔大人好了,早些把季大人平安帶回來。我這邊人這麽多,應該還安全。”
太叔澤考慮了片刻,點頭道:“十三娘給你了,她足夠機靈,帶你跑應該問題不大。”
陸羨之冷笑,說:“我像是會臨陣脫逃的人嗎?小看我你會後悔的,太叔大人。”
日頭落山的時候,一切準備就緒。
楊大人依依不舍地垂淚送行,拽著陸羨之的袖子走了一路,恨不得把人拖回去。
陸羨之拖著他走了一路。城門還沒出,先把自己走累了,他無奈得推了下楊大人,說:“我不在的時候,有事就去找範大人。太叔大人就不要去打擾了,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楊大人感激涕零,卻隻能抓著他的胳膊,一個勁說好。
好不容易上了馬車,陸羨之鬆了口氣。十三娘殷勤地給他斟茶,說:“太叔大人吩咐我要好好伺候大人。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陸羨之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你想對我做什麽都不可以。”他謹慎地吩咐,回頭又把魏將軍以有事相談為借口,喊上了馬車。
魏星罡坐不慣馬車,上來就板著臉,說:“有事快說。”
陸羨之慢條斯理地喝茶,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這路也不短,不著急。再說事情也不簡單,三兩下說不清楚,造成誤解就不好了。”
魏星罡道:“辦事講究一個效率。你同我說完,要是有理,我還要安排下去。這樣做事才能有條不紊。”
陸羨之道:“玉泉縣何大人那邊,我事先已經打過招呼了。我們過去應該就可以直接開始辦事。不過我有個要求,我要和將軍分開辦事。我們倆盡量互不相幹。”
魏星罡問:“理由呢?”
陸羨之道:“羅吉天手裏掌握著整個蝙蝠幫。蝙蝠幫的人並不知道她長什麽樣。萬一我們動手的時候,她一聲令下,來個魚死網破。我們得不償失。”
魏星罡思索了片刻,道:“一個女人,能有多大能耐。”
陸羨之搖頭,說:“這就是我要事先和魏將軍商量的理由了——羅吉天身邊跟著一個人。他的大名可能你也聽說過。”
魏星罡疑惑地看著他。
陸羨之:“他叫荊衛明。聽說很多年前是鍾將軍的得意手下,擅謀略,長於出奇製勝。”
魏星罡:“……”
他終於耐不住性子,說:“這麽大的事,為何不早說?”
陸羨之道:“早說將軍就能保證萬無一失了嗎?”
魏星罡沉著氣,半晌都沒吭聲。
陸羨之道:“對付荊衛明,不能強行蠻力。隻能以謀略對付謀略。用腦子的事情我擅長,所以還是要我來。”
魏星罡低聲說:“我可以輔助你。”
陸羨之道:“那不行。你跟著我,人家怎麽會上鉤呢?蝙蝠幫狗急跳牆了什麽都做得出來,我覺得魏將軍還是一同和何大人保護城中百姓為好。”
魏星罡絕對不肯輕易答應這件事。
陸羨之心裏也清楚,而且他還不能表現得太著急,得四平八穩,顯得自己成竹在胸。
他不由得想著,羅竟天啊……我為了報這個恩,可算是費盡心機了。
臨到玉泉縣之際,魏星罡終於鬆了口。
但他始終不放心陸羨之亂來,問了他要帶誰在身邊之後,便找十三娘私底下說話去了。
陸羨之正好有點怕十三娘,魏星罡把人弄走了,總算能心安理得地放鬆一下。
一行人低調地進了玉泉縣縣衙,
有貴客上門,何大人必定是親自在大門口迎接。馬車進了衙門之後,陸羨之才下了馬車。
何大人已經站到魏星罡跟前,拱手行禮。
陸羨之快步上去,也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同僚禮。
何大人先將魏星罡送了過去,隨後才和陸羨之對上,說:“陸大人,這一路辛苦了。”
陸羨之道:“可不是。為了大人您的事情,我這一路辛苦奔波啊,不過好在事情辦得還算順利。”
何大人目光深沉,看了陸羨之片刻,道:“您這一路的艱難險惡,程鵬都已經同我說過了。陸大人這等膽量,我等是望塵莫及、”
陸羨之笑著說:“相互吹捧就不要了吧。有時間……安排敘一下舊?”
何大人這才恭敬地說:“等安排妥當之後,我命人去找大人。”
魏星罡進去之後,直截了當地問了羅吉天的事情。
何大人的回答不太盡如人意。
因為羅吉天已經失蹤了很久了。
“今年雪化之後,羅吉天就出門了。她兒子祁賢一人留在家裏,說是他爹娘出遠門辦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魏星罡一頓,問:“突然走的,往年也這樣?”
何大人點頭:“年關過後,要準備春種。他們家以賣菜為生,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出遠門買種子。種子要挑好的,需要不少時間。往年都要在關外待上一兩個月。”
陸羨之道:“所以他們有可能去了回紇?”
何大人搖頭道:“這就不清楚了,我也就管的住玉泉縣這彈丸之地,其他的地方沒有能耐去打聽。隻聽說是去了關外。”
陸羨之沉默。
魏星罡道:“我們等不了。得想辦法找人。”
陸羨之抬頭看了一眼十三娘,隨即和魏星罡道:“找人就交給我吧。畢竟現在不宜動靜太大,將軍先按兵不動如何?”
魏星罡卻不認同道:“動靜太大又如何?”
陸羨之道:“你又能確定瘟神不在這裏?萬一他們倆聯手了呢?”
魏星罡到底是身經百戰之人,聞言便道:“畏畏縮縮成不了大事。瘟神現身,那便戰。屆時勞煩何大人將百姓安置妥當。”
何大人:“……”
一聽到瘟神二字臉色就不好了。他沉聲片刻,期間和陸羨之交換了好幾次眼神,最後才道:“將軍,此事牽連太大。是不是應該知會一聲鍾將軍那邊……至少要讓定州軍派些人手過來。”
人手帶的不夠是魏星罡的心病。
也是陸羨之故意為之。
他就是要讓魏星罡束手束腳,自己才能掙開他的約束,辦自己的事。
陸羨之當場就說:“鍾將軍那邊由我來,我寫個信,勞煩程鵬幫我送信過去便好。”
何大人點頭,低聲說:“這兒離定州軍也近。人家趕過來也很快。”
魏星罡這才沉聲應了下來。
入夜之後,陸羨之等在房中。
昏暗中,羅竟天悄悄現身。
“羅吉天,不在這裏。”
陸羨之覺得自己可能有點魔怔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感覺自己好像聽出了羅竟天話裏有些許焦躁。
他仔細盯著羅竟天很久。
羅竟天依然帶著掩蓋了他大半麵目的口罩,露出的雙眼平靜無波,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嗯,聽說夫妻倆每年都會在年關過後出去一兩個月采買種子,不算意外。而且他兒子還留在家裏打理,不會不回來的。”
羅竟天恩了一聲。
房內沉默了很久,陸羨之卻在心底想了很多。
他很猶豫,是不是要按照太叔澤的意思,讓羅竟天自己對羅吉天下手。
許久後。
羅竟天開了口。
“你在猶豫。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陸羨之一怔,隨即笑著坦誠說:“嗯。我在思考要不要告訴你,但是我沒下決定,所以暫時不想說。”
羅竟天沒有停頓,立刻說:“好。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太通情達理了。
明明就是對感情有障礙的人,陸羨之愣是聽出了一點親人之間的溫情。
羅竟天本質肯定是個好人,所以老陸他們才會對他這麽用心。
人情冷暖總是相互的,他不太想破壞這種美好的感覺。
可是思緒一路平順,總會碰到點不好的東西。
祁延朱就在這個時候煞風景地進了他的思路當中,陸羨之忽然起了一個念頭——祁延朱到底是怎麽搭上勒赤族的。
“你認識祁延朱嗎?”他問道。
問完他忽然又有些後悔,羅竟天離開勒赤族四十多年,祁延朱看著也不過三十多歲,認識的可能性太小了。自己就這樣問出口,反而會讓人起疑心。
羅竟天卻在他混亂的思緒當中回了他一句。
“認識。”
陸羨之喃喃著說:“……啊?怎麽認識的?”
羅竟天:“十年前,在定州見過。”
陸羨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問他關於這個人的事情。
羅竟天自己開口說:“他,很危險。不能讓羅吉天再落進他的手中。”
陸羨之一瞬間心思又沉了下去,他想了一會,說:“晚了。祁延朱前段時間找上門了。這些年羅吉天經營蝙蝠幫,動靜太大,祁延朱對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前段時間我來玉泉縣辦事,我的人恰巧查到他來找羅吉天。”
羅竟天平靜吳波的眼神出現了些許躁動,他聲音沉了下去,說:“幫我,盡快找到她。你告訴她,我想見她。她一定會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