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珍和荊衛明走得很急,他們選擇了騎馬而不是和以前一樣坐馬車。
走到半路,荊衛明說:“這樣太危險了。”
祁玉珍卻說:“無所謂,反正一直都有人盯著我們。”
荊衛明驅著馬走到她麵前,問:“祁延朱到底想幹什麽?”定州關外草原上的政權現在已經足夠穩定,按理說祁延朱接下來要是想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勢力,應該專注於內部。但他卻一直盯著他們,比以前盯得更緊。
祁玉珍冷笑,說:“他野心大著呢。不過大盛也不是什麽好糊弄的對手,有的他折騰。不久之後,他就不會把精力放在我們身上了。”
荊衛明低聲說:“你那個舅舅,若真是瘟神。祁延朱不會想得到他嗎?這種東西掌握在自己手裏,可以為所欲為了吧。”
祁玉珍道:“沒那麽容易。祁延朱怕死。他滅了勒赤族的事情又不是沒人知道。別說了,先趕路。賢兒還等著我們回去。”
他們這會已經出了回紇,再翻過前麵那座山,就到了定州徽縣境內。
荊衛明遙望過去,說:“如果我是祁延朱,就在這裏動手。”
祁玉珍有些煩躁,說:“都說他不會對我下手。我還有利用價值。他又不傻。”
荊衛明道:“我是說大盛那邊後撤的人,這是徽縣和回紇必經之地。兩邊的人不管過去接應還是後撤回來,必定會經過這裏。”
祁玉珍:“那和我們又沒關係。”
他們現在隻要一心趕回去,見到人,把事情辦妥。大盛和祁延朱就算打得你死我活,天翻地覆,戰火連綿,燒到世界盡頭他們都管不著。
片刻後,荊衛明卻道:“有關係,祁延朱如果需要瘟神,他必定會派人跟著我們。我們帶著他們一起過去,找到瘟神,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我們送給他的禮物。”
祁玉珍一瞬間慌了下,她事先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
“那怎麽辦?”
荊衛明指著前麵,說:“先過去看看。”
他們到山腳下的時候,正好日落西山。
荊衛明特地挑了一家山腳的獵戶,付了點錢,尋了個暫時歇腳的空屋。那獵戶見了錢,恨不得把整個山給他們,殷勤地想給他們帶路,被荊衛明拒絕了。
荊衛明簡單同他說他們想進山找點野物,隻讓獵戶給指了方向。
祁玉珍一路跟著他,問:“在做這什麽?”
荊衛明道:“大盛的人不出兩天,肯定要後撤。我們在這兒等他們。”
祁玉珍古怪地看他,說:“我們不是要避開他們嗎?”
荊衛明道:“祁延朱不會讓大盛的人抓到我們,正好以我們為誘餌,讓他們對上。而且,祁延朱身份敗露的消息我也同樣給了祁延朱,他不會讓這些人把消息帶回去的。等他們打起來了,我們趁機擺脫祁延朱的人,再回定州。回去之後,我們倆再易個容,之後就沒問題了。”
祁玉珍聽到這鬆了口氣。
“太好了。幸虧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荊衛明歎氣說:“不然我非要跟著你出來做什麽。”
第二天,山腳下傳來了馬蹄聲,荊衛明特地找了個適合登高遠望的地方,和身邊的祁玉珍說:“果然撤了。”
而祁延朱的人,早就在山上做好了埋伏。
祁玉珍盯著那一行人的隊伍浩浩****地從天際慢慢過來,近了點後,看到了隊伍裏麵的程鵬和張景,略有些緊張地說:“祁延朱下手極毒辣,他們這些人知道埋伏嗎?”
荊衛明道:“未必知道。但他們帶頭的那位不是等閑的莽夫,應該知道可能會遭埋伏。你不用擔心他們,他們敢這個時候走,必定已經跟大盛那邊說好了,會有人接應。我們靜觀其變,一會把跟著我們的人引到他們那邊,找時機離開就好。”
祁玉珍點頭。
“好。”
程鵬跟在隊伍的最後麵,前麵有人過來,挨個人進行說話。到他們這邊的時候,招呼了他們兩個一起,低聲說:“季大人吩咐了,一會要在這裏分兩路走。你們倆跟著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隻管往前衝,過了前麵那座山之後,盡快和過來接應我們的人匯合,再回頭來接他們。”
程鵬詫異道:“不一起嗎?人多好辦事啊。”
那人低聲說:“分兩路是為了分散埋伏一方的戰力。合一起容易被一網打盡。”
程鵬聽懂了,隨即道:“好。我們現在就跟著你走嗎?”
那人嗯了一聲,隨即轉身帶著他們隊伍前麵走。
片刻後,隊伍自然地分成了兩撥。
季秦帶著一隊人,忽然加快的速度,往山那邊衝。程鵬那邊卻是改了方向,從另一條路走。
荊衛明低聲笑了下,說:“果然聰明。”
祁玉珍聽不明白,她隻是緊張地問道:“我們跟哪邊?”
荊衛明道:“跟季秦那邊,主力都在那。我們這邊幾個人應該能扛得動,程鵬那邊要弱一點,萬一連累死了,也是麻煩。”
不多時,兩隊人都入了山林。
荊衛明隱在山林裏,帶著祁玉珍一路墜在後麵。
季秦一路往前走,隨身帶著的人跑上來,小聲在他耳邊嘀咕。季秦笑了下,說:“不要緊,讓他們跟。”
隊伍進入山林之後就放慢了腳步,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停下,”季秦翻身下馬。
一行人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從馬上下來。季秦又說:“都看仔細了,我們的馬金貴得很,可別踩到利物。”
所有人都稀稀拉拉,散步似的上了山頂,季秦發現他們被一群人包了。
帶頭的人蒙著臉,大喝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季秦站著和這位土匪打個對看了一眼,失笑說:“可真新鮮,打劫打到朝廷命官頭上來了,難不成就是定州的特色?”
荊衛明看了一眼,說:“打起來了。蒙上臉,我們也上去幫忙。”
祁玉珍說:“不會被發現嗎?”
荊衛明道:“不怕,對麵的人多,而且這山頭還是他們的地盤,季秦肯定會讓自己的人往林子裏麵退,我們先混到林子那邊,跟他們一路走就行。”
祁玉珍皺眉,說:“能脫身嗎?”
荊衛明道:“下山後有一處險要的低穀,季秦肯定會選擇退守那裏。隻要到那裏,我就有辦法藏我們的蹤跡。”
雙方一觸即發,眨眼間就混戰成了一團。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多了兩個人。
季秦眼看著自己的人開始受傷,當機立斷道:“往林子裏麵撤,別停,都往山下跑。”
眾人邊打邊退,沒退多久,埋伏在山林的山匪也開始動手。
季秦不得不帶著人往另一邊退。
沒多久,便退了一處山穀中。
護衛們和季秦說:“他們人太多了。而且還設有埋伏。”
季秦咬牙切齒,說:“這麽聰明,不像是出自山匪之手。”
護衛愁眉,道:“難不成是羅吉天那邊故意……”
季秦抬手止住他的猜測,說:“不是他們。羅吉天沒有理由劫我們。現在最大的可能還是祁延朱。”
護衛氣憤道:“關內的山匪什麽時候都和外族人勾搭上了,這些年被人家欺負的還不夠嗎?”
季秦示意所有人都退入穀中,說:“先把這波扛過去了,等太叔大人過來,讓他去查。”
祁玉珍小聲問:“他應該不知道蝙蝠幫現在在祁延朱手裏了吧。要提醒他嗎?”
荊衛明:“不用。知不知道對他們現在的情況都沒有影響。我們先想辦法走。”
季秦正在疑惑,忽然聽到後麵有人在喊:“哎,你們兩個別亂跑!”
季秦當下回頭,隻見兩個人影一閃,立刻消失在山林中。
“……”
旁邊護衛忙喊:“不用追了,都跟好!”
荊衛明一路拉著祁玉珍跑進山林裏。不多時兩人便拐入一處窪地。荊衛明從裏麵牽出兩匹馬,說:“上馬,我們走。”
祁玉珍:“……你什麽時候。”
荊衛明:“別管,接下來我們都要在山路上趕路,繞過所有有蝙蝠幫或者定州軍在的縣城,直接去玉泉縣。”
祁玉珍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兩人在荒野裏奔走了一天一夜,終於在黎明之際到了玉泉和渡安城交界處。
荊衛明翻身下了馬,和祁玉珍說:“先去陶家看看。他們可以信得過。要找機會打聽一下玉泉縣那邊的情況,不能人家說去玉泉縣那邊,我們就真的跑回去。”
祁玉珍:“等下,我想先去個地方。”
荊衛明一頓,疑惑地看她。
祁玉珍說:“渡安城地下有個地道。當初就是拿來存我們帶出來的一些族裏遺物,後來出事之後就沒機會帶走了。我想如果是和那位陸大人在一起,肯定先躲在那等我消息。與其冒著暴露的危險約地點,不如直接過去找他們。”
荊衛明緩緩點頭,說:“渡安?那地方據說蝙蝠幫勢力被陸羨之連根拔除了,倒是很安全。過去看看。”
渡安城南。
陸羨之坐在院子裏麵,一邊喝著茶,一邊和老遠坐在屋裏麵的羅竟天說:“出來曬個太陽啊,多舒服。”
羅竟天紋絲不動,說:“離你遠點。”
陸羨之嗤笑了聲,說:“你還能毒死我不成。”
羅竟天竟然正兒八經地回答他說:“毒死你,易如反掌。”
陸羨之:“……”這麽凶。
剛帶他出來的那會,這人跟自己說話還知道軟一些,幾天朝夕相處下來,羅竟天已經學會說話口氣比自己更硬了。
他笑了下,整個人往後靠進藤椅中,對著藍白的天頂,問:“你說他們真的能找過來嗎?”
羅竟天遲疑了很久,說:“找不到。我就去找她。”
陸羨之一頓,說:“哎哎哎,可別。你要是出去找人,可真的要出大事了。”
羅竟天沉默了一會,說:“那就等。”
陸羨之笑笑,說:“你這個人真的好說話,耳根子還軟。放在別人麵前,那是吃虧的性子。”
羅竟天沉聲說:“那是你,別人,我不管。……有人來了。”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好像有人。”有個女人的聲音低聲說道。
話完,門吱呀聲被推開了。
陸羨之扭頭看過去,和站在門口的一男一女笑了下,說:“可算是把人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