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宋禮卿以為聽錯了。
“我說,你棄了君麒玉吧,以後跟我,我定不會負你。”
宋禮卿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隻覺得荒唐。
“你別拿我尋開心,你見過我幾次?可知道我是什麽人?”
“什麽人?我不知道,但我餘生有的是時間了解你。不管你是太子侍讀還是誰,方才在太和殿,你說完那番話,我就確認了一件事。”裴星煦熱切直白地說,“你宋禮卿就是我這輩子要尋的人。”
“住嘴!”
宋禮卿不願聽,也不想讓他說下去。
“請你收回這些話吧,宮裏人多耳雜,當心傳到殿下耳裏,要了你的小命!”
“我不怕君麒玉。”裴星煦不依不撓地說,“我又不是和他搶人……你做他的太子侍讀,並不受寵吧?我看你比前幾日還瘦了,君麒玉隻寵愛那個搔首弄姿的,我看了心疼。”
這戳到宋禮卿的痛處了。
“你懂什麽?他隻是一時迷了心智,誤入歧途,總有一天他會回心轉意。”
裴星煦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氣惱,還拚命維護那個傷害他的人。
“君麒玉把胡奴兒這等貨色多稀罕似的炫耀,放著真正的寶貝不要,真是可笑至極!你知道我當時什麽感覺嗎?嫉妒,對,我不嫉妒他的權勢和雄厚的背景,我隻嫉妒他居然能有你在身側……他何德何能,讓你這麽死心塌地?”
“他……”
宋禮卿說不上來,他早已情根深種,不能自拔。
“我和他的緣份,不是你淺薄地認為那樣。”
“緣份也有盡頭之日。”裴星煦執拗地說,“我們的緣份才剛剛開始。”
宋禮卿覺得不可理喻:“我們有什麽緣份?!”
裴星煦揚了揚手腕,笑得明眸皓齒。
“至少,我們現在算……病友了?”
“……”
宋禮卿語塞。
“那我得個麻子,豈不是要找全天下得過麻子的人去?我跟得過來嗎?你別纏著我了。”
宋禮卿上了自己的馬車,把簾子放下來遮得嚴嚴實實。
“快走!回麒麟府。”宋禮卿催促馬夫一聲。
“我認真的……”
裴星煦無奈地看著他又一次走遠了。
他一開始以為宋禮卿和那些以色事人的小倌一樣,打心底是瞧不起的。可才初相處幾次,他就發現其胸中有星河,內秀不可言喻。
可惜每次宋禮卿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回到宴席上,裴星煦的心也跟著走了,酒菜寡淡無味,宋禮卿像是一個迷,吸引著他探究揣度,而且他又那麽惹人憐惜,光是想想他那清冷的模樣,落寞的眼睛,裴星煦便無比揪心……
他現在所托非人,自己或許可以成為他的救贖。
“樓蘭王子!”
“嗯?”
裴星煦回過神來,玄帝身邊的大太監正看著他。
“哦,哦。”
他連忙起身,接過隨侍抱著的禮盒,親自送到玄帝的座下,大太監接了,打開匣子,給玄帝過目。
裴星煦適時拱手道:“樓蘭國奉上冰玉壺一對,牛羊各五千頭,馬一千匹,恭賀景國千秋鼎盛,皇帝陛下萬壽無疆。”
玄帝示意,大太監宣讀回禮單。
裴星煦謝過了之後,全然沒有聽清有哪些回禮。
他在躊躇,該不該這時開這個口……
“樓蘭王子還有事嗎?”玄帝詢問。
終於,裴星煦沒按捺住衝動。
他跪在殿中行了大禮,按身份來說,他對景國的皇帝不必時時磕頭大禮的。
“小侄還有一事相求,希望皇帝陛下成全!”
“嗯?你說。”
玄帝沒有立馬表態,不知他會提什麽要求。
裴星煦悶頭說:“我想向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討要一個人。”
“人?”玄帝不解,笑問,“景國哪個官宦小姐讓你這般隆重跟朕提要求啊?朕可沒有公主賜你,嗬嗬。”
裴星煦抬起頭道:“倒也不是什麽王公貴胄……小侄所求的,隻是七品小官,正是方才在殿中的太子侍讀,宋禮卿!”
此言一出,殿中景國的群臣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滿朝文武外臣,都鴉雀無聲。
君麒玉騰地站起來,怒目而視。
一個捏著酒杯準備飲下的老臣愣在了空中,他手指老邁,哐當一聲把酒杯掉在了地上。
酒杯滾落的聲音在大殿中回**。
“大膽!”玄帝身邊的大太監喝斥一聲。
玄帝抬了抬手,淡淡問道:“朕且問你,你討要宋禮卿做什麽?”
“小侄……欣賞他的才情,他龍章風姿,小侄算是……一見傾心。”
裴星煦還不知為什麽所有人都戰戰兢兢,默不吭聲,而且表情震驚,而君麒玉滿臉寒霜。
裴星煦又道:“我知道他是太子侍讀,朝廷命官,所以不敢怠慢,小侄願意重禮下聘,請皇帝陛下賜予這份良緣,我樓蘭以後定以大景馬首是瞻,這是我們和大景永結秦晉之好的決心!”
大殿上靜得可怕。
萬國宴當著太子的麵搶太子妃,恐怕這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裴星煦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到底是玄帝老道,沒有動怒,而是半開玩笑地化解尷尬:“你初來景國,不知道禮卿已經被朕許了人,已然成婚,你啊,怕是來晚了一步。”
“什麽?已經婚配?”裴星煦不可置信。
大太監聲音尖銳地說道:“樓蘭王子,太子侍讀宋禮卿,便是咱們太子殿下的皇太子妃,聖上親自賜婚。”
“皇太子妃?!”
裴星煦仿佛五雷轟頂,半晌都沒法走出來。
“太子妃……他是君麒玉的太子妃……為什麽……為什麽沒人告訴我?”
他站在殿中,仿佛成了一個笑話,渾身麻木,他手指不自覺地顫抖,心如刀絞。
這麽說……宋禮卿永遠不可能屬於他?
他哪裏知道,宋禮卿雖得皇帝賜婚,但不受太子君麒玉待見,君麒玉從一開始就反抗至今,所以群臣下人對這個太子妃也是諱莫如深,尤其是太子麵前極少提及,免得觸了君麒玉這個霸王的黴頭。
裴星煦以為以自己的身份,能夠救宋禮卿於水火之中。
他也料不到,自己的一時衝動,竟會給宋禮卿幾乎帶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