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宋禮卿手中的筆掉在桌麵上,墨汁差點沾染到奏折,他手忙腳亂地用幹淨的宣紙
他的心髒在雀躍,僅僅因為君麒玉的一句話。
宋禮卿一直在等著君麒玉這句話,但是君麒玉說出口了,他卻不敢回答了。
“你……確定嗎?”
他害怕君麒玉隻是一時興起,隨口一提。
君麒玉見他這麽鄭重其事的樣子,反倒像是自己給了他一個承諾似的。
“你別多想,我可不是愛上了你。”君麒玉忙撇清,“我隻是想通了,誰當太子妃不都一樣?沒有你父皇準會安排另一個,與其是一些歪瓜裂棗,你我倒還將就著過。”
“哦,原來是這樣。”
失望嗎?
宋禮卿捫心自問,失望是有的,不過失望多了,反倒成了平常。
被當成將就,也算是君麒玉接納了他一些。
“麒玉。”宋禮卿問道,“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能一直做你的太子妃,以你自己的意願,誰才是那個不將就?什麽樣的人值得你全心全意對待的人?胡奴兒嗎?”
君麒玉被問愣住了。
他隻想著把宋禮卿逼走,卻沒想過自己想要誰。
如果要他親自挑選一個意中人……君麒玉根本想不到誰。
宋禮卿輕聲問:“或者說,你特別愛過誰嗎?”
君麒玉被問惱了,拋下一句:“我的私事不用你過問!”
宋禮卿止住了話頭。
“對不起……嗯,我做了一個百合飲子,快入秋了,你要不要喝一碗?”
“你隻管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今天把這些奏折批閱完,晚點我回來謄寫。”
君麒玉起身,不願意呆下去了。
宋禮卿知道君麒玉又要去行樂齋。
那裏是他放鬆行樂的地方。
宋禮卿嘴唇囁嚅,這次他沒有說出什麽挽留的話。
說了君麒玉也未必聽從他。
宋禮卿埋頭寫字,
紙麵上清脆的一聲響。
是一滴血滴在了一本折子上。
鮮紅的血液很快滲透了紙背,宋禮卿怎麽也擦不幹淨,最後喪氣地放棄了。
他用一團紙堵住鼻子,才沒繼續流下來。
一片枯黃梧桐葉被風吹進了屋裏,宋禮卿打了一個寒顫,攏了攏微涼的身子,他看著窗外的樹椏算了算日子。
“原來已經是秋天了。”宋禮卿遺憾地說。
……
君麒玉上朝時精神懨懨,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哈欠,他察覺到今日氣氛不對,放往常,玄帝必然對他鬆散的作風耳提麵命又好一頓訓的,今日玄帝卻是一句話都沒對他說。
果然,下了朝之後玄帝命他留在了太和殿中。
“麒玉,你近日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麽啊?”
君麒玉答:“下了朝我隻回麒麟府,每日看折子。
“朕這些日給你的折子是不是有點多啊?我看你精氣不佳,是熬夜批閱了吧?”
君麒玉總覺得玄帝話裏有話。
“不多,我……不累。”
“哦,你回頭去太醫院拿些降燥祛火的藥,也要注意身子,下次別把鼻血弄髒了奏折。”玄帝幽幽地說著。
君麒玉更摸不透玄帝的心思了。
“什麽血……呃,為父皇分憂,是兒臣應該的。”
“混賬東西!”玄帝憤而怒叱,“你真當我誇你呢?你欺瞞朕,弄虛作假,批閱找人代寫!虧朕以為你開始在正事上用了心思!你日夜同寵奴尋歡作樂,沉迷酒色!在邊塞養成的殺伐銳氣,一日不如一日!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有一點景國太子的擔當嗎?!外麵甚至有了許多傳言,說你不孚太子之尊,已經民心潰散了!”
君麒玉震怒不已,但又不得不跪下來認錯。
“兒臣……”
“你不用花言巧語再誆騙朕。”玄帝抬手道,“朕是太縱容你了,允許一個外族奴隸登堂入室!你有這種人在身側,隻會越走越偏。朕決定了,胡奴兒……賜死!”
“父皇!”
君麒玉冒然站起來,瞪著眼睛和玄帝對視。
“您訓我什麽我都認了,但這跟胡奴兒有什麽幹係?您一道旨意,就要了他的命?”
玄帝冷聲道:“非我族類,必有異心。”
君麒玉抵抗不過,心一橫。
“胡奴兒是外族奴隸……那爹當年不也隻是您的一個侍妾?您能做的事,我為什麽不能做?”
玄帝暴怒,額頭上的青筋凸起,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玉璽都抖了一下。
“住口!他怎麽是一介奴隸能相提並論?!”
君麒玉破罐子破摔:“怎麽不能比?你要賜死胡奴兒,那我就逼死宋禮卿!我誰都不要!”
父子二人在太和殿中的爭吵,外人無從得知,隻有玄帝身邊隨侍的公公從頭到尾在,聽完流了一背的汗水。
君麒玉怒氣衝衝回到麒麟府。
“麒玉……”
宋禮卿剛準備迎他,被君麒玉猛地甩開了手,君麒玉動怒時沒輕沒重,宋禮卿手背麻痛紅腫起來。
很快,胡奴兒被宮裏來的人拖到了主院中。
公公蒼老的嗓子道:“奉皇上口諭,賜胡奴兒掌刑五十,請殿下和太子妃親自觀刑。”
宋禮卿還沒弄懂來龍去脈。
“為什麽?”他看向君麒玉,“皇上為什麽……”
“還不是你做的好事!”君麒玉麵無表情地說。
公公弓著身子對宋禮卿說:“太子妃請上坐,皇上說了,務必讓胡奴兒跪在您的麵前受刑,教他尊卑和規矩。”
幾個小太監抬了椅子過來,宋禮卿卻如芒在背。
公公大聲對胡奴兒喝道:“還不跪下受恩?!”
胡奴兒哭鬧不止,不肯服刑,在地上摸爬滾打,兩個太監都沒能壓住他。
“殿下……爺,胡奴兒不知做錯了什麽事?要遭如此刑罰?爺,是胡奴兒伺候得不周到嗎?爺,求您垂憐,我無依無靠,您救救我啊……“
公公使了使眼色,兩個侍衛禁錮住他的手臂,胡奴兒隻能被押著挺直了上身。
一個小太監奉命施刑,一點都不敢含糊。
“啪——”
一聲脆響,胡奴兒被打得頭一歪,頭上的墜飾叮叮哐哐掉落。
宋禮卿捏緊了拳頭,手心被汗濕。
因為君麒玉同時陰沉地說了一句話。
“你好好看仔細了,胡奴兒今日的屈辱,我會替他十倍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