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太子狹長的眼型半眯起來,他打量著右手持刀,站立得穩如泰山的君麒玉。

“這個小鬼……是怎麽做到的?”

簫太子咬了咬牙,他訓練的死士都是身懷絕技的頂尖高手,君麒玉明明已經瞎了,他怎麽精準地分辨出偷襲的方向?而且還將人一刀斃命。

但簫太子勝券在握,他今日做了萬全的準備,君麒玉畢竟獨木難支,隻看他能撐到幾時。

“繼續上!”簫太子下了一聲令,眼神更加狠戾,“君麒玉,你這亂臣賊子最好速速就擒,本太子還可以留你一條狗命,否則亂箭穿心就是你的下場!”

君麒玉沒有分心去搭理他,因為四麵八方都是敵人,他應付不暇,雖然他能一時處於上風,可這些死士都是百裏挑一的殺手,一擊偷襲不成,便不再魯莽衝上來,而是組成陣型,進可攻退可守,他們攻擊不奏效便立馬後撤,君麒玉縱有一身武力,一時時間也攻不破。

“哈哈哈!”

簫太子察覺到他的窘迫,

“君麒玉,聽說你在西域戰場有凶悍如虎的威名?可本太子不信,是人便有力竭的時候,你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

“聒噪。”

君麒玉用刀尖挽起地上那柄刀,當飛刀擲向了簫太子,簫太子驚慌了一下,閃身躲過了,飛刀直接沒入一棵胡楊的樹幹之中。

“嗯?”

君麒玉偏了偏頭,明顯他這一記落空了。

簫太子驚魂未定,喝道:“你以為這等雕蟲小技能傷到我嗎?本太子天縱英才,潛心習武二十年,既然敢光明正大站到你麵前,便絲毫不懼你!”

話音剛落,隻見黑暗之中,君麒玉的刀寒光閃爍,舞成了刀花,他氣勢凶悍,圍住他的死士一個個鮮血飛濺,但他這種仰仗武力悍不畏死的打法,也讓身上負了傷。

“不能被他們耗死……”

君麒玉收斂心神,對方人多勢眾,景國的侍衛哪怕都是精兵也無濟於事,隨著一聲聲廝殺,侍衛越來越少,越拖延越對自己不利。

可剛衝破一個敵陣,又是一夥人圍剿上來,君麒玉被困在其中寸步難行。

“君麒玉,你現在就是本太子的甕中之鱉,今日本太子就要用你這個叛賊之子的血,告慰父皇的在天之靈!”

簫太子的聲音穿透夜空。

……

樓蘭王宮之內,一個樓蘭王城守衛騎馬飛奔至裴星煦的麵前。

“王,景國太子在郊外遇襲,危在旦夕。”

裴星煦看了一眼身邊的宋禮卿,宋禮卿不懂他們樓蘭語,似乎沒什麽反應。

裴星煦問道:“哦?是什麽人,敢截殺景國太子?”

守衛答:“對方人多,身份無從知曉……但好像是中原人。”

裴星煦揮了揮手。

“再去探明……咳咳……”

裴星煦又咳嗽起來,他現在已經很坦然地擦去咳出來的血跡,無動於衷了。

“禮卿。”裴星煦撫了一下宋禮卿的臉頰,輕聲問道,“有刺客截殺君麒玉,你說我們要不要去救他?”

“殺他?”

宋禮卿粉唇輕啟,小聲地囁嚅。

宋禮卿的眼睛還沒有痊愈,用一條素布遮擋住,所以裴星煦無從得知他到底是何神態。

“他……”宋禮卿隻低了低頭說,“他那麽凶,不會被人殺掉的。”

那個凶殘大魔頭,隻有他殺別人的份,哪裏用得著他擔心呢?

宋禮卿這麽想著,可手指無意識地攪在了一起。

他細微的動作被裴星煦捕捉。

“但對方人多,雙拳難敵四手,他……插翅難逃。”

宋禮卿的手指果然頓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

“你擔心他?是麽?”裴星煦柔聲問著。

“沒有!”宋禮卿趕忙否認,“我最討厭他,怎麽會擔心他?”

“那好。”裴星煦冷然地說道,“就讓他死了吧。”

宋禮卿身子一僵,他的心莫名揪了起來。

不是莫名……是從本能上來的。

宋禮卿現在想不通太多事,他隻憑感覺用事,君麒玉是很可惡也很可怕,死一萬遍都不足惜,可是……自己好像也沒那麽想他死。

宋禮卿搞不明白。

“是該死,讓他死掉好了……可是我欠了他人情……我……我也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

宋禮卿越說越急,聲音帶著哭腔。

他頭痛欲裂,越是要想清楚一些事,就越痛得厲害,宋禮卿捂著額頭,使勁捏捶也不管用。

裴星煦見他痛苦得難以自拔,擁住了他。

“好了,禮卿,想不通就不用再想。”

裴星煦是心疼的,可是他的心和血液一樣越來越稀薄,越來越涼。

君麒玉是宋禮卿的第一道曙光,無論這太陽是帶來溫暖光明,還是灼熱刺痛,都讓宋禮卿刻骨銘心。

而自己隻能是遲來的星星,無論怎麽盡力,有太陽在前,他都永遠活在陰影之中。

都是這該死的君麒玉……

如果不是他,一切都不同。

“你想他活著,那我就派人去救他,好嗎?”

宋禮卿緊握著裴星煦的手,掙紮了片刻,最終點了頭。

也將裴星煦最後一根稻草抽離了。

“來,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傳親衛。”

裴星煦的聲音極盡溫柔,並且一邊拍打著宋禮卿的背,隻是他讓宋禮卿靠在肩頭時,目光裏隻有無盡的悲涼和麻木。

肅殺的戈壁上,已經躺下了上百具屍體,簫太子的死士占了一大半,而景國的侍衛沒一個活口,他們拚盡最後一口氣,僅僅護住了齊邈父子,景國其他使臣仆役盡皆死在了刀下。

簫太子眼神凜凜,他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血染黃沙,風中都飄著一股腥味。

一大半的死士,都死在了君麒玉的手裏!

此時屍堆中,僅僅君麒玉一個人站在那裏,他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發髻也早散亂了,青絲上沾著粘稠的血液,已經分不清來自自己還是敵人。

他的刀全是缺口,倒插在沙地上,以便支撐殘敗的身體。

他渾身散著無邊的殺意,比寒冰地獄還要冷冽,比惡鬼還要凶殘。

“再來。”

君麒玉嘶啞的喉嚨吐出兩個字。

作者有話說:

久等。

梳理了一下後續的情節,下周開始爆更,一直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