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實話。

我說:“表公子和範少傅須得盡快才是,否則若有他人先一步發覺太子妃與皇太孫,難保被先行下手。至於兵馬,東宮與皇宮皆難以寄望,而廷尉施和雖在慎思宮外,其與長公主有牽連,亦須得回避。”

公子明白我的意思,道:“那何處兵馬合適?”

我說:“京兆府。”

公子訝然:“京兆府?”他皺了皺眉,“可那趙綰先前放秦王入城,他當是秦王的人。”

我說:“趙綰有太後詔令,放秦王入城說得過去。且此時秦王這邊出了岔子,趙綰必是在尋求自保之機,若能立個大功,乃是善莫大焉。他與範少傅算得舊識,範少傅和表公子去找他,乃是幫了他大忙,他定然全力相助。”

公子露出了然之色,道:“如此一來,那暗渠之事便要公之於眾,將來我等亦須得解釋如何知曉了那暗渠。”

我說:“公子和表公子都可在太學查閱古籍,且公子也曾往將作大匠府查閱文書,說是偶然所得並不為過。”

公子應了聲,不再耽擱,回到府中去寫信。

借著公子在寫信的工夫,我到後院去了一趟。

那石榴樹搭在牆頭的枝條上,掛著一根不起眼的布料,隨著北風瑟瑟招搖。

我往那裏看了一眼,隨後,回到書房裏。

如今情勢不同以往,範景道那別院也已經無所謂保密。公子將青玄找來,將那宅院的去處告知他,將他務必將信送到範景道或者沈衝的手上。

青玄這兩日倒是過得好,外麵翻天覆地,公子將他找來的時候,他仍睡眼惺忪。聽了公子的吩咐,他不敢怠慢,即刻拿著信走了出去。

“你留下。”要走的時候,公子卻道,“去慎思宮人多不便,我去便可。”

我想,公子也是個自視甚高的,不過幹了兩趟偷雞摸狗,就想把我撇開了。

我自然不會讓他如願,道:“公子知道入宮之後如何去找太子妃麽?”

公子道:“她既是去尋仇,自然往龐氏的去處找便是。”

“龐氏這麽多人,慎思宮也大,公子如何找?”

公子終於無語,看著我:“你知曉?”

我說:“我自然知曉,不過公子須得帶我去。”

公子:“……”

他皺了皺眉,少頃,終是沒有再反對,卻看著我,嚴肅道:“那慎思宮中不比皇宮,隨時會生亂,到時你須得跟在我身後,不可亂走。”

我何時亂走過……心底腹誹著,我卻不禁微笑,道:“知曉了。”

議定之後,我和公子亦不再耽擱,即動身往慎思宮。可惜共騎太過招搖,也不便行動。公子與我一人一騎,挑著少人的街道,往慎思宮而去。

自秦王來到,慎思宮外短暫的混戰便已經停了下來。而梁王被秦王拘捕之後,梁王部下的人馬也已經投降,如今隻剩下慎思宮中的龐氏憑著城牆據守不出。

秦王並沒有把慎思宮放在眼裏。雖然他仍分兵圍在慎思宮外,以強裝正在平亂,但那不過甚小一部,而大部分兵馬都調往了宮城外圍。

如今皇帝令秦王退兵,秦王倒也沒有拖延。我和公子來到慎思宮外的時候,一部北軍軍士由廷尉施和領著,正與秦王的人交接。

不過這些人也不過集中在城門外,那暗渠入口之處,雖有巡邏軍士不時路過,但仍有間隙可乘。

我和公子躲在近處的牆根底下,待得一隊軍士剛剛走過去,便借著灌木和高草的掩護,鑽入城牆下。

那入口的木板上,上次出來時掩蓋上的浮土和亂草幾乎不見,一看即知有人動過。幸好有周圍的高草阻擋,外人若是不走過來查看,亦無從發現。

公子不多言,將木板啟開,我迅速入內,未幾,公子也跟著下了來,將木板蓋上。

按照計議,為了防止引人注目,上次出來的時候,皇太孫、沈衝、公子、桓瓖身上的侍衛衣袍都脫了下來,放在這地窖裏。如今再下來,牆角倒還是堆著些,我拿起來看了看,卻見隻有兩身。不用想也知道,其餘兩身是太子妃和皇太孫用去了。

我和公子各不言語,將衣袍拿起來穿上。我一邊係著腰帶,一邊往地上查看。上次出來的時候,我將用剩的蠟燭扔在了地上,以備不時之需。而現在進來再找一找,那蠟燭已經不見。

“怎麽了?”公子穿好了衣袍,見我猶豫,問道。

我說:“我忘了帶蠟燭。”

公子卻道:“無妨。”說罷,拉住我的手,便往裏麵走。

我一窘,毫無預備的,熱氣又衝上了頭頂。

這暗渠隻能容人躬身通過,公子這般拉著我,走得著實辛苦。我走了一段,忍不住道:“公子還是放開手,這般不好走。”

公子卻道:“此處無以照明,我若不拉著,你走岔了怎好。”

我心想,就這麽一條道如何走岔……但我沒再出聲。

他的手很是溫暖,雖然有些薄繭,不算很柔軟,觸感卻很好。那手掌比我要大上許多,能夠全然將我的手裹在中間。

我的心一邊跳著,一邊想著一個嚴肅的問題,三年前,我明明與他也差不得許多,為何他長得這般快……

再行走一段,前方出現了一些光,未幾愈發明亮。

公子和我走到那鐵箅下,仔細聽了聽。外麵時而有些聲音經過,卻似不是往這裏。

“先出去。”公子低低道。

我頷首。

公子伸手,將鐵箅小心舉起放到一旁,未幾,直起腰探頭看了看,似乎覺得無妨了,轉過頭來。

我知道他要做什麽,正當他要伸手,我將他止住:“等等。”

公子一訝。

我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小的木盒,裏麵盛的都是描眉用的黛墨。取出些,沿著公子那俊俏的眉毛各塗上粗黑的一道。

公子:“……”

我又從懷裏拿出一塊剛才在桓府備好的白布條,上麵塗了大塊的朱砂顏料,似血一般。我將它纏在公子的額頭上,幾乎擋去一隻眼睛。最後,我將剩下的黛墨在他臉上再抹了抹,看上去像是因為打鬥傷得頗為淒慘。等到那張名揚四海的俊美麵龐被毀得差不多了,我終於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