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公子將我帶來的香糕吃完,端上茶:“公子還想吃麽?我再去取些來。”

“不必。”公子伸個懶腰,“不過如此。”

我笑笑,正好,我也這麽覺得。

高蟠家的香糕京中馳名,據說乃是獨門秘方,不光工序繁雜,用料也十分金貴。為了讓糕麵的色澤更加瑩白,把上好的南珠刮碾出粉,不要錢似的往裏麵撒。

這般費事,其實不過圖個噱頭。

高蟠本是膠東巨賈,其妹選入宮中,頗得寵眷,一口氣連生兩個皇子。皇帝高興之下,將她封了貴人,連帶高蟠也封了侯。高蟠風光進京,大力結交貴胄名流,公子這般人物,自是重中之重。為了能請得動公子,費了不少周章。

無奈公子嫌他粗鄙,一直無所回應。

我也不知道此番公子為何要來。今晨,他忽然吩咐備車,徑自來了高蟠府上。高蟠簡直喜出望外,紅光滿麵的臉笑得找不到眼鏡。而我隻能猜想,公子是因為昨日在國子學上學時,聽堂弟桓瓖說了高蟠家的香糕如何如何美味,動了饞念。

公子不過十八歲,跟所有的少年人一樣喜歡美味的吃食。不過,也許是之前病中的記憶太惡劣,他有潔癖。

平日在家中,公子凡見榻上有塵不坐,衣裳有漬不穿。他的院子屋舍,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府中收拾得最幹淨的,室中哪怕是牆角榻下,也不會有一絲蛛網。而出門做客的時候,則更是講究。無論大小聚宴,賓客們要應酬聊天,難免人來人往唾沫橫飛。縱然案上擺的是山珍海味,公子也是嫌棄的。所以每回出門,我這個貼身侍婢少不得要另外給他私下遞些吃的,以防他餓壞了。

當然,我對此甘之若飴。

因為這樣,他就不會在那些宴席上留得十分久。公子就像一朵剛淌出蜜的鮮花,走到哪裏都會惹來狂蜂浪蝶覬覦的目光。他每次出門,桓府麵前的大街上必定站滿了想一睹他風采的男男女女,還有不要臉的往他車上扔果子扔花,企圖引起他的注意。

這般情勢之下,我等貼身仆從每每皆須得嚴防死守,勞力勞心。公子能在外麵少留一刻,我便能少操心一刻,簡直兩相歡喜。

——

我正侍奉公子喝茶,青玄從門外進來。

“公子,”他猶豫了一下,“門外有許多侍婢,說是豐新安侯之命來服侍公子,都在廊下等候,可要開門?”

我看著青玄,癟了癟嘴角。

青玄剛滿十五,這老實人,八成是美色當前不禁**,被人哄兩句就來瞎幫忙。

公子道:“服侍我何事?”

“服侍公子……”青玄撓撓頭,“嗯……如廁。”

公子聞言,臉拉了一下。

“不開。”他冷哼道。

我笑了笑,甚為欣慰。

跟別家的紈絝不同,公子從來沒有那些恨不得放屁也要人伺候的臭毛病。

當然,這主要是因為我告訴過他,我們這些做奴婢的,無事聚在一起就愛討論些隱私之事,比如,哪位主人如廁從不關門,哪位主人的尊臀如何形狀。

我還告訴他,這些話說得細致了,還能拿到黑市裏賣,按名頭高低算價,名門公子最受歡迎,至少三千錢起步。買的人去找些丹青高手,可憑著幾句話將人畫出來,惟妙惟肖。

公子問我,畫出來又如何?

我眨眨眼,說,自然是拿去賣,高價售給男伎家之類的去處,那是上好的枕邊秘藏。

公子聽了,臉黑下來。

從此,他養成了自行如廁的好習慣,並且舉一反三,連洗澡也不讓人伺候,十分之省事。